第255章 萌主问道崖面圣(2/2)
萌主只觉得心头微微一轻,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小包袱,那隐隐约约、令人不适的牵连感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原来连线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层秩序薄膜平静地覆盖着,眨了眨眼:“线线没了?”
“断了,就没了。”西王母淡然道,“缘分尽了,尘垢自去。你那层膜,本就会让不洁之缘日渐淡薄,今日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萌主清澈又带着困惑的眼眸上,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让婉蓉心惊肉跳的问题:“你既能见因果,亦有净尘之能。如今,可还想再要一柄尺子,去量一量这世间,哪些线该亮,哪些线该断,哪些灰该拂去么?”
问道崖上,风声似乎都停滞了。星河倒影在玄玉崖面上无声流转。所有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萌主那小小的、还不太明白问题深意的肩膀上。
婉蓉屏住了呼吸,看向孙儿。
萌主挠了挠头,看着眼前无数闪烁交织的因果线,又看看自己身上干净透亮的秩序薄膜,想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西王母,用他那独有的、混合了孩童天真与一丝奇异通透的语气,认真地说:“宝宝不知道哪些线该亮,哪些线该断。但是,宝宝不喜欢脏灰沾到自己的线线上,也不喜欢线线变得难看、有裂缝。”
“尺子断了就断了。宝宝有膜膜,脏灰来了,就‘嗤’掉它。”
“如果能看到有线线快被很多脏灰弄坏了,像晓玥姐姐那样,宝宝可以轻轻地,用膜膜碰一碰,帮它挡一点点吗?就一点点,不让灯灭掉。”
“至于其他的。”他困惑地皱着小脸,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宝宝还小,不懂。奶奶懂,很了不起的奶奶也懂。宝宝先学会,管好自己的线线和膜膜,行吗?”
他回答得磕磕绊绊,毫无章法,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本能选择:不主动评判、不轻易干涉,但坚决自保,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护眼前所见、即将熄灭的善意微光。
不问善恶,不断因果,唯护己身一线净,偶助濒灭一灯明。
婉蓉听得怔住了。这岂不正是清静无为、独善其身与力所能及的善的稚子诠释?
西王母静静听完,眼中那抹趣味终于化作了一丝极其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她看着萌主,又似透过他,看向了更悠远的所在,缓缓道:“管好一线净,偶点一灯明,善。”
“你那层膜,源于至纯,成于砺恶,虽是自保,然过刚易折,过洁难容。今日既入我眼,便予你一点柔意,一点容量罢。”
说着,她抬起手,对着萌主,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灵气奔涌。萌主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仿佛一滴清露落入心湖。紧接着,他身周那层秩序薄膜,那冰冷、剔透、绝对排他的质感,悄然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依旧致密、纯净,却不再给人冰冷之感,而是多了一份温润如玉的质地;它依旧排斥污秽,但那排斥不再显得霸道、决绝,而是带着一种圆融、自然的意味,仿佛污秽靠近,便会自行滑开,而非被强行“嗤”灭。更重要的是,这薄膜似乎软了一点,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弹性和渗透性,对于某些极其微弱的、不含恶意的不同或悲伤,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反射,而是能稍稍承载一丝,然后缓缓化去。
萌主说不清这变化,只是觉得身上那层膜膜好像更舒服了,心里也更安静、更踏实了,之前因见识恶而残留的一丝冰冷和紧绷,也悄然消散。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看西王母,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奶奶,膜膜变得更好了。”
西王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婉蓉,那平和却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婉蓉瞬间挺直了脊背。
“婉蓉。”
“妾身在。”
“此子灵韵天成,轨迹已偏。混沌暗窥,天律侧目。瑶池非久安之地。”
婉蓉心中一紧,屏息聆听。
“然其年稚,心性未固。强加雕琢,反损其真。”
“可暂居琅嬛福地外围,静心苑。此苑清幽,少沾因果,亦有古卷可观,灵兽为伴,于他倒是相宜。你从旁引导,顺其自然,重养心性,巩固根基。百年之内,无大事不必出苑。”
“至于外扰。”西王母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无尽虚空,“吾自有安排。”
琅嬛福地,那是西王母藏书、悟道之秘所,其外围静心苑更是传说中灵气纯净、隔绝外缘的修身圣地。陛下这是要将萌主纳入羽翼之下保护起来,给予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成长环境。虽然限制自由(百年不出),但相比暴露在外界的风刀霜剑和各方觊觎,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与庇护。
婉蓉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瞬间热泪盈眶,伏地叩拜:“婉蓉叩谢娘娘天恩!必当悉心照料,不负娘娘所托!”
萌主虽然不太懂琅嬛福地、静心苑是什么,但看奶奶这么高兴地磕头,又听到灵兽为伴、古卷可观,觉得应该是个好玩的地方,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对着西王母拱着小手,奶声奶气道:“谢谢奶奶!”
西王母看着这小小的孩童,眼中深邃难明,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身影与中间蒲团上的光晕一同,缓缓淡去,消散在问道崖的空旷与星河倒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她最后留下的话语,在婉蓉心中回荡:“顺其自然,重养心性。”
抱着懵懂的萌主,婉蓉站在空旷的问道崖上,望着眼前浩瀚的因果星图缓缓隐去,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新起点的茫然。
琅嬛福地,静心苑。百年光阴,与世隔绝。
在那里,孙儿能真正平安长大吗?他那被陛下点化后、变得温润了些的秩序之膜,又会随着成长,演化出怎样的模样?
而陛下所说的吾自有安排,又是指向何方?是对混沌之眼的遏制,还是对天庭监察司的交待?
风再起时,吹动崖顶云雾,也吹动了婉蓉心中层层叠叠的思绪。她知道,瑶池的日子,结束了。新的篇章,将在那神秘的琅嬛福地外围,悄然掀开。
而萌主,则拉着奶奶的衣袖,指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仿佛由白玉和琉璃筑成的连绵仙阁楼影,兴奋地问:“奶奶,那就是我们以后要去的,有灵兽和好多书书的地方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呀?那里有会发光的毛毛虫吗?”
孩子的世界,总是更关注眼前具体的美好。婉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思绪,对孙儿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对,就是那里。我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