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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炮炮炮(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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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顺安海口,南炮台后侧隐蔽阵地。

热。

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哒哒的热。

整个振华最好的炮长,吴永升,摘下头顶那顶伪装用的越南斗笠,吐了一口唾沫。

在他面前,是两头蛰伏在红土掩体中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安南人那些还在用火绳点火的旧式前膛滑膛炮,甚至不是黄桂兰手里那些只能打几公里的过时洋炮。

这是克虏伯1880年式150毫米后膛钢炮。

这是德意志帝国埃森兵工厂的杰作,是当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大炮主义”的巅峰。

重达数吨的铸钢炮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两门炮的购买过程太过于曲折,中法战争爆发前夕,新加坡、槟城、西贡等地和香港是军火走私的集散地。

购买克虏伯150重炮是顶级战略违禁品,难度极高,

或香港的维多利亚港码头,通过德国商行买办下单。更重要的是克虏伯战斗全重约6000公斤,射程约5-7公里。一发炮弹重约30-40公斤。

官方出厂价,两白银,但是从新加坡的德国洋行下单,要了一口价四万两白银,货物清单上写着矿用液压碎石机配件。

交货船只不敢进被法军严密监视的海防港,选择在北部湾的一个偏僻渔村,涂山附近,趁夜抢滩卸货。

炮管太重,多次陷入海滩泥沙。

郑润重金征用了5头大象,连夜将大炮拖入热带雨林。

“吴教官,距离测定完毕。”

观察手李铁柱,兰芳新军士官趴在前方两百米的测距位上,声音通过埋在地下的铁管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法军舰队正在展开。那艘最大的旗舰巴亚尔号已经下锚,距离我们大约2000米。但是……”

“但是什么?”吴永升拿起望远镜,悄悄探出脑袋,从掩体的缝隙中看去。

“有一艘轻型炮舰脱离了编队,正在向河口逼近。它在测量水深,也有可能是想引导陆战队抢滩。”

吴永升眯起眼睛。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艘轻型法军炮舰显得格外嚣张。它只有不到500吨的排水量,吃水很浅,像一只灵活的水蚊,正大摇大摆地在外围的沙洲晃荡,

甲板上的法国水兵对着岸边的老炮台指指点点。

“欺人太甚。”旁边的二炮手狠狠地啐了一口。

在法国人眼里,顺安口的防御就是个笑话。

虽然这些安南的土人靠着阴谋和突袭全歼了一艘轻型炮舰的水兵,但这并不妨碍那艘死去的蝮蛇号证明了这处炮台的软弱无能。

一艘轻型炮舰就能长驱直入,直达城下,现在有一整支法军舰队!

根据情报,这里只有几门射程不到1500米的老式滑膛炮,打出去的实心铁球连给铁甲舰挠痒痒都不够。

“教官,打巴亚尔号吗?”二炮手问。

“先不打。”

吴永升的声音十分冷静,“巴亚尔号皮糙肉厚,那是艘木壳铁甲舰,水线装甲带非常厚,咱们这两门炮虽然厉害,但在这个距离上很难一击致命。一旦开火,我们就暴露了,对方的重炮会立刻覆盖这里。”

他调整了一下炮队镜的焦距,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艘正在逼近的“野狼”号。

“我们要先打瞎他们的眼睛,打断他们的腿。”

吴永升拍了拍冰冷的炮尾,

“传令:一号炮、二号炮,装填高爆榴弹。

引信设定:瞬发。目标:最前方那艘轻型炮舰。

诸元:方位角115,仰角……”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风偏和湿度修正。

这里是热带海边,空气密度大,弹道和在澳门测试时相差无几。

“仰角加两度。等待我的口令。”

此时,野狼号已经逼近到距离岸边仅1200米的位置。

舰长皮埃尔上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船身位置的旗舰,心情愉悦。

“看来那些安南猴子已经被孤拔将军的舰队吓傻了。”

他对大副笑道,“看看那些炮台,死气沉沉。准备放下测量小艇,我们要为伟大的陆战队标出一条登陆通道……”

他的话音未落。

岸边的丛林中,突然暴起两团橘红色的怒火。

紧接着,才是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轰——!!!”

在这个距离上,克虏伯火炮的初速高达500米/秒。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时,重达35公斤的钢制榴弹已经跨越了千米海面。

第一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略微偏高,呼啸着掠过“野狼”号的烟囱,砸在船身另一侧的海面上,炸起一道二十米高的水柱。

巨大的浪涌让这艘小船猛烈摇晃,皮埃尔上尉手里的咖啡泼了一身。

“敌袭!该死!是大口径火炮!”

他惊恐地尖叫,“右满舵!快撤退!”

但晚了。

吴永升已经不再需要校射。

他带着人已经在这个炮台训练了一个月,打过十数个不同距离的参照物。

在这个距离上,这就是直瞄射击。

第二发炮弹,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野狼”号的中部——那里正是锅炉舱的位置。

对于一艘只有薄铁皮外壳的通报舰来说,150毫米的高爆弹就是毁灭性的。

炮弹轻易穿透了船壳,在船体内部爆炸。

炮弹装足了黑火药但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在狭窄的船舱内释放。

“哐!!!”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传遍了整个海湾。

“野狼”号的中部猛地鼓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爆。

紧接着,被炸毁的锅炉发生了殉爆。

高压蒸汽混合着滚烫的煤块和弹片,瞬间席卷了整艘船。

原本白色的船身瞬间被黑烟和白汽吞没。

巨大的爆炸将这艘500吨的战舰拦腰折断。

舰首高高翘起,露出满是藤壶的船底,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缓慢滑入香江那浑浊的泥沙中

“打中了!沉了!沉了!”

一号炮位上,几名年轻的兰芳装填手兴奋得跳了起来,甚至有人想把头探出掩体去欢呼。

那艘“野狼”号断成两截的惨状实在太过震撼,和打参照物的木船靶子不同,当亲眼见证大口径重炮对敌的毁灭力之后,那种心情难以言喻。

“谁让你们停下的!都给我回到战位上去!”

一声暴喝,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众人脸上。

吴永升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二炮手,顾不上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被炮尾热浪灼烧的皮肤,赤红着双眼咆哮道:

“还没完!看十一点钟方向!还有一艘!”

他手指的方向,另一艘法军轻型炮舰——“山猫”号,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试图调头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还有一艘轻型炮舰!它上面也装着陆战队!”

“全部击沉!一艘都别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抢滩!”

“在巴亚尔号的主炮转过来之前,我们要把法国人的两条腿都打断!”

这种战术写在振华学营的海军教材里,被称为“抢先压制”。

在敌方主力舰完成战斗展开、测距、校射的这这宝贵的窗口期内,岸炮必须尽可能地清除威胁最大的轻型目标——因为只有这些吃水浅的炮舰,才能把法国士兵送上岸!

吴永升一脚踹开横楔式炮闩,一股刺鼻的白烟涌出。

“快!湿布拖把清膛!

装填手迅速清理药渣,随即塞入新的药包。

这两门150重炮,采用的是分装式弹药,弹头+发射药包+金属闭气环。

这是先进的克虏伯火炮的优势——它是钢制后膛炮。相比法国人的旗舰主炮,克虏伯退壳快,散热好。

这就意味着更快的装填速度。

“一号炮,装填!高爆弹!”

“二号炮,诸元修正!目标左转,正在满功率逃跑,航速8节,表尺向左修正两厘!”

此时的海面上,山猫号的舰长确实慌了。

亲眼目睹姊妹舰野狼号瞬间暴毙,对他心理防线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右满舵!全速倒车!离开河口!”

他在舰桥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山猫号拼命地在狭窄的航道里扭动身躯,试图利用烟雾掩护撤退。它那门引以为傲的140主炮甚至来不及转向岸边。

慢!太慢了!

克虏伯火炮的横向滑楔式炮闩被猛地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死神的大门关上了。

吴永升趴在瞄准镜前,满是汗水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方向机的手轮。

在他的视野里,山猫号的侧舷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薄弱的船壳板,那堆满甲板的登陆用划艇,甚至那些惊慌失措挤在甲板上的法国水兵,都清晰可见。

“想跑?”

“预备——放!”

“轰!!!”

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是两门炮的齐射。

两发150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波纹,撕裂了湿热的空气。

一发落在了“山猫”号的船尾舵机附近入水,另一发打空。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高爆弹在水下爆炸产生的巨大水压,瞬间震碎了这艘轻型炮舰脆弱的舵叶。

“山猫”号猛地一顿,失去了方向控制,像个醉汉一样在原地打转,随后不可避免地被退潮的海流推向了顺安口那着名的鬼门关——水下暗沙。

“近失!弹着偏右!目标继续加速!”

吴永升立刻大喊,“诸元修正!方位向左5度,表尺减200!装填——放!”

第二轮炮弹到了。

炮弹以极低的角度,直接钻进了山猫号的前甲板,也就是水兵住舱和前弹药库的结合部。

“砰——”

先是一声闷响,那是钢甲穿透木板的声音。

零点几秒后。

“轰隆——!!!”

一道橘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比刚才“野狼”号的爆炸还要惨烈。

因为“山猫”号为了支援抢滩,把大量的弹药箱和备用炮弹都堆积在了前甲板上。

这一发克虏伯榴弹,点燃了整艘船的火药库。

在顺安口守军和民夫的目光中,“山猫”号的前半截船身几乎被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燃烧的木板、扭曲的铁条和人体残肢,像天女散花一样洒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海面上。

原本准备登船的法军陆战队士兵,瞬间化为了灰烬。

“打得好!打得好啊!”

二炮手激动得挥舞拳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吴永升没有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外海那艘庞大的旗舰。

“快!推炮入洞!防炮击准备!”

因为在他的视野尽头,巴亚尔号那巨大的舰身已经完成了横向机动。

它侧舷那四个黑洞洞的、如同城门一般的240炮口,已经喷出了致命的黑烟。

——————————————

“什么情况?!”

外海,法军旗舰巴亚尔号的舰桥上。

海军中将孤拔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自己的船身才刚刚调整好位置,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先锋舰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不是触雷。

作为资深海军将领,他听得出那种声音,看得到那两团炮口焰。

“重炮……而且是线膛后膛炮。”

孤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那股傲慢的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狂怒与震惊,

“情报部门是吃屎长大的吗?!安南人哪里来的这种重火力?这至少是十几厘米口径的克虏伯炮!”

“将军,那是德国人的炮声!”

旁边的巴亚尔号舰长帕伦上校惊呼,“安南人不可能操作这种武器,难道是清国正规军介入了?”

“不管是谁,他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孤拔猛地转身,咆哮道,“传令全舰队!调整炮位!所有主炮,目标南炮台后方高地!把那两门炮炸出来,炸平它!”

“呜——呜——”

凄厉的战斗警报响彻云霄。

“巴亚尔”号庞大的身躯开始颤动。

这艘6000吨级的铁甲舰,是远东海域真正的霸主。

它的主武器是四门240毫米的M1870型舰炮。

这些巨炮并没有安装在封闭的炮塔里,而是安装在船舷两侧突出的露天炮座上。巨大的炮管昂起头,像是指向天空的烟囱。

这种火炮发射的炮弹重达140公斤,一发下去,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游泳池大小的坑。

除此之外,舰首还有一门190毫米的追击炮,两舷密布着哈奇开斯机关炮。

“方位270,距离1800,齐射!”

随着孤拔的一声令下,整个海面仿佛沸腾了。

“巴亚尔”号的右舷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6000吨的巨兽猛地向左侧倾,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240毫米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火车驶过头顶的轰鸣。

“隆隆隆隆——”

在岸上的吴永升听到了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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