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故宅忆昔（1/1）

莫罗牵着琪琪格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瓜尔佳府的廊道上。沿途遇见的下人，见了二人皆是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中整齐地喊着：“见过少爷。”语气里满是敬畏，与府门口那名下人的刻意为之截然不同。

琪琪格好奇地侧过头，小声对莫罗说道：“莫罗，方才一路走来，这些下人都叫你‘少爷’，可府门口那位，却叫你‘二少爷’，这是为何？”她初来乍到，莫罗又从未跟她提起过，此时她眼中满是疑惑。

莫罗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牵着琪琪格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望了望前方斑驳的廊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这就要从我的身世说起了。”

他缓缓开口，将过往的经历一一诉说：“我的生母本是府中的一名丫鬟，生下我没多久，便染病去世了。我自记事起，便没感受过半点亲情，那时候阿玛很忙没时间管我，对我也不够重视，而王氏与工甲对我百般折磨。他们从不许我睡正经的房间，只让我蜷缩在阴冷潮湿的柴房里；寒冬腊月，也只给我一床破旧不堪的棉絮被子，夜里冻得我瑟瑟发抖；至于热乎饭，更是奢望，我平日里吃的，全是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说到这里，莫罗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握着琪琪格的手，却微微有些用力。“那时候，府里的这些下人，见我失势可欺，个个避之不及，别说对我有好脸色，能不踩我一脚就不错了。直到三年前，我因一桩意外不得不离开京城，一路逃往浙江。也是机缘巧合，在浙江遇上了微服私访的皇上，皇上见我有些本事，便给我封了个小官。后来我在浙江剿灭黑虎教立了功，被调入京城担任鸾仪卫整仪尉；再到后来金川战事紧急，我又升任四品火器营副参领，在金川战场上拼死厮杀，立下战功后，受封镶蓝旗满洲副都统、二等男爵。往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又历任副都统兼吏部右侍郎，晋封三等子爵。”

“这些人，见我一步步高升、权势渐重，对我的态度也慢慢变了。想当年我小时候，他们见我不被阿玛重视，又被王氏欺凌，对我全是不屑与轻视，甚至还跟着王氏、工甲一起欺负我。等我得势后，他们便换了副嘴脸，每次我回府，都一口一个‘二少爷’地叫着——他们只觉得自己这般是有眼色，懂得趋炎附势，却压根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称呼。后来我特意强调了好几次，不许他们再叫‘二少爷’，他们这才改称为‘少爷’。我之所以这般较真，就是打心底里不想认王氏，以及工甲，那些屈辱的过往，我永远都不会忘。就像你刚刚问的，府门口那个门房，我猜多半是王氏特意安排的，故意让他叫我‘二少爷’，为的就是恶心我。”

琪琪格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眼眶渐渐红了。她紧紧握住莫罗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能传递给莫罗力量。先前与莫罗相处时，他总是捡些有趣的见闻说给她听，从未提及过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她曾私下猜想，莫罗能得皇上重用，纵然是有些本事的，但多半还是靠着办事细心周到，嘴甜会说好话，又懂得讨好迎合皇上，才得到了先前那般地位。可今日听完这番话，她才彻底明白，莫罗能有如今的成就，全凭自己实打实的真本事，是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的。

她更未曾想过，莫罗的童年竟如此凄惨。琪琪格自幼在草原长大，身为蒙古贝子的女儿，她就像一颗掌上明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与自己的童年相比，莫罗小时候的经历，竟与沿街乞讨的乞丐相差无几。一股心疼涌上心头，琪琪格抬起头，望着莫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莫罗，往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单了。”

莫罗看着琪琪格眼中的真挚与心疼，心中一暖，先前回忆这具身躯过往的些许阴霾瞬间消散。他轻轻捏了捏琪琪格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好，那你就陪着我，一直陪我到老。”

说罢，莫罗继续牵着琪琪格的手，在府中简单闲逛。这瓜尔佳府是两进的四合院，比起他自己那座三进的四合院，规模小了一些。莫罗一边走，一边随口跟琪琪格说着府中各处的旧况，没逛多久，便带着她找了处地方坐下。跟在二人身后伺候的下人见状，立刻上前去倒茶了。

下人给二人倒好茶后，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一米开外候着，半点不打扰二人说话，也算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莫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琪琪格说道：“世人只看到我二十出头的年纪，短短三年便挣下了先前的地位，却不知这背后的艰辛。虽说此次我被革去了官职，但好在还有三等子爵的身份，和我世袭罔替的云骑尉世职，有这些在，也算是给我自己，给咱们的后代谋了一张长期饭票了。”

琪琪格望着莫罗，眼中满是爱意，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日后是得势还是失意，我都认定你了。”

莫罗被她这份真挚打动，笑着打趣道：“都已经成亲了，不认定我，你还想去哪儿？”琪琪格被说得脸颊微红，轻轻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随后，二人便坐在那里闲聊起来，从草原的风光聊到京城的趣闻，从日常琐事聊到往后期许，无话不谈。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府上的下人便匆匆走来，躬身说道：“少爷，午饭已经备好了，老爷请您二位过去。”

莫罗闻言，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浮尘，说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便再次牵起琪琪格的手，一同朝着正厅走去。二人到了正厅，在文敬身旁的空位坐下后，文敬便让人端上酒水，笑着说道：“莫罗你昨日刚成婚，今日带着琪琪格过来登门拜访，咱们一家人一起好好喝几杯！我先敬莫罗一杯，祝你和琪琪格早生贵子！”随后，他又看向工甲夫妇，说道：“工甲，你们夫妻二人也得上点心，早点给我添个孙子，让我享享天伦之乐。”

工甲压根没把文敬的话听进去，只是敷衍地附和了几声，目光却时不时地往琪琪格身上瞟。程氏听了文敬的话，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又何尝不想和工甲生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工甲打从心底里嫌弃她，成婚这么久以来碰自己的次数两个手都数的过来，这又如何能有孩子？最近一次还是一个月前自己趁着工甲喝醉趁虚而入，要是工甲醒着是断然不能让程氏得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