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府中会面(1/1)
莫罗话音刚落,便瞥见了东厢房门口站着的王氏三人,他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文敬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清了清嗓子,朝着王氏、工甲与程氏的方向扬声喊道:“莫罗夫妇今日过来请安,你们既然看见了,怎不过来见个面?”
听到文敬的话,王氏三人脸上皆掠过一丝不爽。王氏因为娘家的势力之前在府中的时候行事作风十分强势,可在文敬这位一家之主面前,偶尔呕呕气还行,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她说到底在怎么强势也只是个内宅妇人,府中大权本就握在文敬手中。先前文敬向来不管府中琐事,大小事务全由她一手打理,她在府中说一不二,下人们也个个对她言听计从。可自打前年莫罗回京后,文敬便渐渐插手府中事务,起初管得还不多,近来却愈发严格,桩桩件件都要过问一嘴,让她这个“夫人”彻底没了往日的话语权,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少了几分从前的敬畏。这让王氏憋了一肚子火气,再想到前几日文敬几乎掏空家底,给莫罗置办了丰厚的聘礼,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工甲成婚时,文敬只办得中规中矩,花费连莫罗的一半都不到,这也是她让人在门口候着看到莫罗叫莫罗二少爷的原因,就是让莫罗知道他在风光始终是个丫鬟生的。
程氏则是因为工甲的原因,加上之前莫罗骂她是肥猪连带着打心底里不待见莫罗,自然也不愿上前凑这个热闹。唯有工甲,心中满是对琪琪格的念想,巴不得能多靠近几分,纵然有些不快,但只要看到琪琪格便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三人各怀心事,虽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却碍于文敬的威严,不得不挪动脚步。工甲率先迈开大步,朝着院子中央走去,眼神自始至终都黏在琪琪格身上,热络得有些过分;王氏与程氏则磨磨蹭蹭,步伐沉重,每一步都透着不情愿。
莫罗见三人走近,身子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琪琪格初来乍到,不知其中的恩怨纠葛,见状本想起身行礼,可瞥见莫罗阴沉的脸色,便又乖乖坐了回去,只是悄悄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三人。莫罗这般阴沉,并非是有多愤怒,而是打从心底里不愿对这三人有任何态度——这种无视,才是最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体现。
三人走到石桌旁,工甲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径直对着琪琪格说道:“弟妹真是天生丽质,昨日成婚盖着盖头,没能瞧见全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琪琪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向莫罗,见莫罗毫无反应,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并未搭话。
文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他今日叫三人过来,本是想借着莫罗新婚的由头,让莫罗与工甲兄弟二人冰释前嫌。先前莫罗跟自己说工甲散播谣言时,他虽放话说任凭莫罗处置,可当真看到工甲被贬为从九品的小官时,心中终究有些不忍,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如今莫罗喜事当头,他便想趁着这个契机,化解兄弟间的嫌隙。于是,文敬开口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生分,都坐下说话吧。”
王氏与程氏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工甲则挨着琪琪格身旁的位置坐下,看得程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坐下后,文敬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的话,反复提及兄弟二人应当和睦相处,彼此扶持。
可任凭文敬如何劝说,莫罗都只是敷衍地应和几句,从不正面接话,要么说“阿玛说得是”,要么说“今日天气不错”,句句都绕开了“冰释前嫌”的核心。工甲却全然没察觉到气氛的尴尬,依旧一个劲儿地凑到琪琪格跟前搭话,一会儿问“弟妹来京城这些日子,还习惯吗?”,一会儿又说“京城的吃食花样繁多,有不少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和酒楼,往后有机会,我带弟妹去尝尝鲜”,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琪琪格被他缠得有些不自在,却始终不答话,只是碍于场合,淡淡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时不时看向莫罗,盼着他能解围。这副模样落在程氏眼里,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眼神死死地盯着工甲,几乎要喷出火来。
莫罗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只觉得无趣至极,他放下茶杯,打断了文敬的话:“阿玛,琪琪格第一次来瓜尔佳府,我带着她在府里逛逛,也让她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文敬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心中瞬间明白了莫罗的意思。莫罗小时候在府中过得有多苦,他都是知道的——睡阴冷的柴房,吃凉透的饭菜,受尽了王氏与工甲的欺凌。这个时候提出带新婚妻子去看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从未忘记过去的屈辱,所谓的“冰释前嫌”,根本无从谈起。文敬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涌起几分愧疚与无奈,王氏和工甲对莫罗做的这些事情与自己又何尝没有半点关联呢,若是自己当时强硬一些又怎么会是当初那个样子,此时莫罗这么说他却也无法反驳,只能强撑着笑意说道:“好,好,你们去吧,仔细逛逛。中午就留下来吃饭,我让人好好准备。”
“嗯。”莫罗应了一声,起身牵起琪琪格的手,没有再看王氏三人一眼,径直朝着院子外走去。阳光洒在二人相携的背影上,与身后沉闷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氏看着莫罗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工甲则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落在琪琪格的背影上,惹得程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文敬坐在石凳上,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