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学旅行：归途（1/2）
修学旅行第七日清晨，千雪琉璃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醒来。窗外不再是京都那带着苔藓气息的晨风，而是“柊家”旅馆庭院里竹筒落水那规律而熟悉的“叩”声。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绫子已经坐起身，正小心地折叠着自己的和服——那是那天买的和服，准备带回去做纪念。看到琉璃醒来，她难得没有用闹腾的方式叫醒她，只是轻声说：“最后一天了。”
“嗯。”琉璃坐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七天累积的行李不多，但她给家里每个人买的礼物需要小心打包。那个白瓷茶罐用衣服仔细包裹，格丽乔联名手柄放在最上层，枫叶水晶项链和微型望远镜分别装在小盒子里。
早餐时，餐厅里的氛围与往日不同。少了前几日的兴奋喧闹，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宁静与淡淡的不舍。学生们安静地用餐，偶尔低声交谈，话题多是“回家后要做什么”“作业怎么办”“好舍不得结束”。
琉璃这组坐在一起，连平时最活泼的安野舞都显得安静许多。她小口喝着味噌汤，突然说：“感觉……好快啊。明明第一天来的时候觉得七天好长，现在却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时间总是这样。”小岛理惠轻声说，“越是珍惜的时刻，流逝得越快。”
绫子没说话，只是看着琉璃。那眼神里有太多未言说的情绪——不舍，依赖，还有某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
早餐后，所有学生在旅馆的大会议室集合。修学旅行分享会即将开始。
会议室被布置成展馆风格，每组都有一个展示区域，可以摆放手账、照片、收集的御朱印和各种纪念品。黑板上写着“京都修学旅行成果分享会”，旁边贴着这几天的行程安排。
小野老师站在讲台前，穿着正式的西装套裙，表情温和而庄重：“同学们，过去六天，我们一起走过了京都的寺庙、神社、古街、山林。我们学习了历史，体验了文化，也创造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回忆。今天上午，我们将通过分享会的形式，交流各组的见闻与调研成果。这不是比赛，没有评分，只是彼此分享，让一个人的收获变成全班的财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那么，从第一组开始，每组十分钟展示时间。”
分享会开始了。第一组去了金阁寺和龙安寺，他们展示了枯山水庭院的照片，分析了禅宗美学中的“空寂”思想。第二组去了宇治，重点研究了平等院的凤凰堂建筑和《源氏物语》文化。
轮到第五组——琉璃这组时，琉璃作为组长走上讲台。
她没有准备华丽的PPT，只是把小组的调研手账放在投影仪下。手账是她整理的，字迹工整，图文并茂，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手绘的建筑细节图——那是理惠画的，还有对各种历史事件的批注——那是琉璃自己加的。
“我们组主要聚焦两个主题：京都的历史建筑与剑道文化。”琉璃的声音平静清晰，“在二条城，我们研究了德川幕府时期的武家建筑，特别关注了‘鸣音走廊’的防盗设计和‘莺鸣地板’的声学原理。”
投影上出现二条城的照片和手绘结构图。
“在清水寺，我们重点分析了悬造结构的力学原理。清水舞台由139根榉木柱支撑，没有使用一根钉子，却能抵抗数百年的地震。这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
照片切换，清水舞台的壮观景象引起同学们的惊叹。
“在伏见稻荷大社，我们研究了千本鸟居的象征意义和企业捐赠文化。鸟居不仅是神社的入口，也是祈愿与还愿的实体化表达。”
千本鸟居的红色隧道在屏幕上延伸。
“此外，”琉璃顿了顿，“我们还有幸观摩了一场电影拍摄，主题是坂本龙马。这让我们有机会从艺术创作的角度理解历史人物的现代表达。”
她展示了昨天在二条城拍摄的剧照——琉璃自己饰演的藤吉秀秀持刀而立的画面。同学们发出小声的惊呼。
“最后，关于剑道文化。”琉璃的语气微微变化，“通过在二条城对足利义辉将军历史的研究，以及在岚山对……传统剑术的观察，我们认识到剑道不仅是武术，更是精神修养的途径。它追求的不是战胜他人，而是战胜自己的软弱与迷茫。”
她说这话时，目光与理惠短暂交汇。两人都明白“岚山对传统剑术的观察”指的是什么——那场与武士怨灵的战斗，那跨越数百年的执念与解脱。
展示结束前，琉璃补充道：“修学旅行对我们来说，不只是学习知识，更是学习如何与他人相处，如何在陌生环境中保持好奇与尊重。感谢我的组员——小仓绫子、小岛理惠、安野舞，感谢她们这七天的合作与包容。”
简单的结语，却让台下的小岛理惠眼眶微湿，让绫子别过脸去掩饰表情，让安野舞用力鼓掌。
掌声中，琉璃走下讲台。经过小野老师身边时，老师轻声说：“很棒的分享，琉璃。”
“谢谢老师。”
接下来的组别中，雪奈所在的第六组上台了。雪奈作为组长，展示的方式与琉璃完全不同——她准备了生动的PPT，插入了大量照片和视频，甚至还有她们组在茶道体验时拍的搞笑花絮。
“我们组主要关注京都的日常生活与文化体验！”雪奈的声音充满活力，“在东本愿寺和西本愿寺，我们比较了净土真宗不同派别的建筑风格和宗教仪式差异！”
照片切换，巨大的木造建筑令人震撼。
“在清水寺，我们不仅研究了建筑，还体验了音羽瀑布的祈愿仪式，参观了地主神社，了解了日本的姻缘文化——哦，我买了恋爱护身符哦！”她举起一个精致的护身符，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在三年坂二年坂，我们走访了百年老店，学习了清水烧陶瓷的基本知识。我还尝试了制作陶器，虽然成品有点歪……”她展示了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茶杯，又引起一阵笑声。
“岚山那天，我们在竹林小径漫步，感受了自然景观的营造逻辑。天龙寺的禅宗庭院让我们明白了‘枯山水’不只是石头和白砂，而是整个宇宙的微缩模型。”
“锦市场的经历最有趣！我们品尝了各种京都小吃，记录了每种食物的特点和历史。我还学会了做玉子烧——回东京后可以做给琉璃吃！”她朝琉璃的方向眨眨眼。
雪奈的分享活泼亲切，与琉璃的严谨形成鲜明对比，但同样精彩。她最后说：“这七天让我明白，京都的魅力不仅在于它的古老，更在于它如何在古老中生长出新的生活。就像鸭川的水，千年流淌，但每时每刻都是新的。”
热烈的掌声中，雪奈蹦蹦跳跳地下台，回到琉璃身边坐下，小声问：“我讲得怎么样？”
“很好。”琉璃诚实地说，“比我的有趣。”
“因为琉璃太认真了嘛。”雪奈笑着说，然后轻轻握住琉璃的手，“不过我喜欢琉璃的认真。”
分享会持续到中午。每组都有独特的视角和收获——有的组专注于美食调研，有的组深入研究某位历史人物，有的组关注传统工艺的现代传承。当最后一组展示完毕时，小野老师再次走上讲台。
“听了大家的分享，我非常感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七天，我看到了你们的成长——不只是知识的增加，更是眼界的开阔，心胸的包容，团队的协作。京都这座城市，用它千年的积淀，给了我们所有人一堂生动的课。”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请大家用最后的时间整理手账、御朱印、照片等资料，完成修学报告的初稿。下午一点退房，两点集合出发前往车站。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这个词，让不少女生红了眼眶。七天朝夕相处，共同经历的一切，让原本普通的同学关系变成了特殊的旅伴情谊。
午餐是修学旅行在京都的最后一餐。旅馆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不是精致的怀石料理，而是充满家庭感的定食：炸鸡块、汉堡肉、马铃薯炖肉、味噌汤，还有不限量供应的白米饭。这是考虑到学生们连续几天吃清淡的京料理后，可能会想念的“家常味道”。
琉璃安静地吃着。味道确实比前几天的料理更浓郁，更直接。她想起第一天到京都时，那种对陌生环境的新奇感；想起在清水寺感受到的震撼；想起在岚山经历的战斗；想起在二条城的拍摄；想起鸭川边的散步；想起每个夜晚和神乐的视频通话。
七天，很短，但也很长。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改变一些东西。
午餐后，学生们回到房间收拾最后的行李。琉璃这组的“枫之间”里，四人默默整理着。安野舞把各种小纪念品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理惠反复检查有没有遗漏；绫子则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枫树——它比七天前红了许多。
“理惠。”琉璃突然开口。
理惠抬起头看着琉璃。
“回去后，”琉璃说道，“我们还能像这次一样，一起去玩。”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含义深刻。理惠明白，琉璃是在承诺——承诺她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修学旅行结束而回到从前那种“普通同学”的疏离。经历了共享秘密、共度危险、共同解开前世谜团后，她们之间已经有了特殊的纽带。
“当然。”小岛用力点头，眼里有泪光，“我很期待。”
安野舞也凑过来：“我也要！下次我们去哪里？东京迪士尼？还是富士山？”
琉璃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假装不在意但竖着耳朵听的绫子，笑了：“都可以。只要大家在一起。”
这个笑容很淡，但真实。绫子终于转过头，看着琉璃，小声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行李收拾完毕，离集合还有半小时。四人最后检查房间，确认没有遗漏。当琉璃拉开纸门，准备离开时，理惠突然说道：“等一下。”
她拿出手机：“我们……最后拍张合照吧。在这个房间里。”
于是四人回到“枫之间”中央，以那扇可以看到庭院的纸窗为背景。安野舞设置好定时，把手机架在矮桌上。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照片里，四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京都传统的和室和窗外渐红的枫树。琉璃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柔和；绫子微微噘嘴但眼里有笑意；理惠温柔微笑；安野舞摆出灿烂的V字手势。
这是修学旅行最后的纪念。
下午一点，学生们办理退房，拖着行李登上前往京都站的巴士。与来时不同，回程的巴士上异常安静。许多人靠着窗睡觉，或者戴着耳机听音乐，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琉璃坐在窗边，看着京都的街景逐渐后退。七天前，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是陌生的、需要探索的“研学目的地”；现在，它成了充满回忆的“经历之地”。那些走过的石板路，看过的红叶，尝过的味道，遇见的人，都会成为她记忆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神乐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出发了吗？几点到东京站？”
琉璃回复：“两点出发，新干线两个半小时，大概五点到。”
“我去接你。开车的话，六点左右能到家。”
“不用特意……”
“我想去。”神乐秒回，“而且社长说了，让我照顾好你。”
又是“社长吩咐”的借口。琉璃嘴角微扬，回复：“好。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收起手机，琉璃看向身旁的绫子。大小姐正闭着眼睛假寐，但琉璃知道她没睡着——呼吸节奏不对。
“绫子。”琉璃轻声说。
“……干嘛？”绫子没睁眼。
“你姐姐会来接你吗？”
绫子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她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
“如果没人接，可以跟我们车回去。”
绫子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琉璃：“你邀请我去千雪家？”
“你本来就住那里。”琉璃理所当然地说。
这话让绫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哼，算你还有良心。”
但她的嘴角悄悄上扬了。
巴士抵达京都站。这座巨大的交通枢纽依然繁忙，但与七天前初见时的心情已完全不同。那时是期待与新奇，现在是满载而归的充实与淡淡的不舍。
小野老师集合大家，分发新干线的车票：“同学们，这是‘希望号’的回程票。上车后按座位坐好，不要随意换座。到达东京站后，我会在站台清点人数，然后宣布解散。请务必让家长来接，或者结伴回家，注意安全。”
学生们拖着行李进入车站，登上新干线。回程的“希望号”与来时相同，但车厢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少了喧闹，多了疲惫与沉思。
列车启动，京都塔在窗外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小岛理惠坐在琉璃斜对面，一直看着窗外，直到京都完全看不见，才轻声说：“再见了，京都。”
“还会再来的。”琉璃说道。
“嗯。”理惠转头对她微笑，“下次，我们一起去没有去过的地方。比如平安神宫，比如南禅寺，比如哲学之道……”
“好。”
旅途在安静中度过。大部分时间，琉璃都在闭目养神——不是睡觉，而是整理思绪。这七天发生的事太多：与武士怨灵的相遇，小岛理惠前世的秘密，电影拍摄的经历，还有那些细碎的日常互动。每件事都需要消化，都需要在记忆中找到合适的位置。
下午四点半，新干线驶入东京站。熟悉的都市景观映入眼帘时，车厢里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到家了！”
东京是他们的“家”。这里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学校，熟悉的生活节奏。但经过七天的京都之旅后，这座现代都市显得既亲切又陌生——亲切是因为归属感，陌生是因为对比之下显得过于匆忙和喧嚣。
列车停稳，学生们鱼贯下车。小野老师在站台上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抵达后，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樱华高中高二年级，京都修学旅行——圆满结束！”
掌声和欢呼声响彻站台。七天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互相拥抱、击掌、道别。很多人约定周末再聚，分享照片，完成修学报告。
“现在，解散！”小野老师说道，“回家好好休息！下周一见！”
人群开始流动。学生们拖着行李，奔向等待的家人，或者结伴走向地铁口。琉璃这组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理惠先看到了来接她的母亲——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站在不远处挥手。她回头看向琉璃：“那我……先走了。”
“嗯。”琉璃点头，“周一见。”
“周一见。”小岛又看了看绫子和安野，深深鞠躬，“这七天，谢谢你们的照顾。”
“你也是。”安野舞笑着说道
小岛用力点头，然后拖着行李走向母亲。走了几步，她回头，对琉璃挥了挥手。琉璃也抬手回应。
接着是安野舞的家人来接她。安野离开前，特意对琉璃说：“千雪同学，真的谢谢你。不只是这七天，还有……以前的事。”
她指的是琉璃救下被卷入报复事件的她，促成了她与绫子和解的事。琉璃明白，点点头：“不用谢。”
安野又对绫子说：“绫子，学校见。”
“嗯。”绫子难得没有别扭，坦然回应。
安野离开后，只剩下琉璃和绫子。雪奈从另一节车厢跑过来，和她的组员道别后，加入了她们。凉叶也从C班的人群中走过来，安静地站在琉璃身边。
“凉叶，你这几天怎么样？”琉璃问。
“很好。”凉叶微笑，“同学们都很友好。我拍了些画，回去给你看。”
“嗯。”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绫子。”
众人转头。一个穿着优雅套装、气质知性的年轻女性站在那里。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容貌与绫子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稳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精致的珍珠耳钉。
绫子的姐姐，小仓惠子。小仓财团现任总裁。
“姐姐？”绫子惊讶，“你真的来了？”
“我说过会来接你。”小仓惠子走过来，目光先落在琉璃身上，眼神复杂，“千雪小姐，好久不见。”
“小仓小姐，好久不见。”琉璃礼貌回应。
惠子的目光在琉璃和绫子之间移动，尤其是在绫子下意识靠近琉璃的小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她眼神微暗，但很快恢复优雅的微笑：“这七天，绫子承蒙你照顾了。”
“我们是互相照顾。”琉璃平静地说。
“姐姐，我可以和琉璃一起回去吗？”绫子突然说，“反正我也住千雪家……”
“不行。”惠子温和但坚定地拒绝，“母亲想见你，而且你七天没回家了，应该先回去看看。”
绫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姐姐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好妥协。她转头对琉璃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去你那边。”
“好。”琉璃点头。
绫子拖着行李走向姐姐，但一步三回头。惠子接过她的行李箱，对琉璃等人微微颔首，然后带着绫子离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