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海渊遗声，渔火孤舟（2/2）

“离开？”老渔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进了海渊，还想轻易离开？你们知道这海水为什么叫‘寂灭’吗？因为它能‘寂灭’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灵力、神魂、生机、甚至……‘存在’本身。你们能活着掉到我这礁石上，没在半路就被化掉，已经是托了你们身上那几件‘老东西’的福了。”

他目光再次扫过青铜指环，又似无意般掠过杨小天怀中（实际是逆星核所在）和素影身上隐隐的冰魄星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嘛……”老渔夫话锋一转，踢了踢脚边的小破船，“算你们运气好，遇到了老头子我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这破船虽然烂，但还能用，能载你们去最近的一个‘活水口’。从那里，你们或许有机会找到回罗天界‘正常’区域的路。当然，前提是你们付得起船资。”

“船资？”素影谨慎问道，“不知前辈需要什么？灵石？丹药？还是……”

“那些玩意儿，在这鬼地方有屁用。”老渔夫嗤笑一声，指了指杨小天手中的青铜指环，“老头子我对别的不感兴趣，就喜欢收集点……有‘故事’的破烂。比如，你们手上那对‘小玩意儿’的来历，还有你们怎么惹上‘哭骨渊’幽深，“你们身上，那股子让老头子我觉得有点熟悉的‘讨厌’又‘怀念’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杨小天和素影心中剧震！这老渔夫不仅一眼认出青铜指环不凡，更点出他们来自哭骨渊，甚至可能察觉到了逆星核或观测者遗产的气息！他到底是什么人？！

“前辈慧眼。”杨小天知道隐瞒无用，这老渔夫深不可测，不如坦诚部分，换取可能的机会，“这对指环，确为晚辈机缘所得，似与上古‘观测星辰’之文明有关。至于哭骨渊之事，乃因同伴被虚渊教所擒，被迫卷入……”

他简略讲述了坠星湖之后的部分经历，隐去了逆星核、混沌秩序、星盟内鬼等核心秘密，重点提及虚渊教的邪恶仪式、星骸之泣的暴走，以及他们为救同伴被迫破坏仪式、夺取“核心星骸”后，被地脉暗流冲至此地。

老渔夫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暗沉的海水，手指无意识地在破旧的裤子上划动着，仿佛在计算或回忆什么。当听到“星骸之泣”、“核心星骸”、“星纹铜铠甲骸骨”时，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虚渊教……归寂的狗腿子，还是这么喜欢到处撬棺材板、挖坟掘墓。”老渔夫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星骸之泣’……那可怜的家伙，当年也算是一号人物，可惜，陷得太深，被归寂的低语和自身的执念彻底逼疯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和无穷的悲伤……你们拿走那‘核心星骸’，对那疯子而言，或许反倒是种解脱，虽然可能让他更疯了。”

他顿了顿，看向杨小天：“至于那具铠甲骸骨……如果老头子我没猜错，应该是当年‘第七观测站’陷落时，少数几个拼死突围、试图向‘启明’示警的‘守序派’死硬分子之一。他把‘第七脉动’的钥匙藏在身上，躲到哭骨渊只等来了无边的黑暗和归寂的侵蚀。”

第七脉动的钥匙？是指那核心星骸吗？杨小天和素影心中疑惑更甚。

“前辈似乎……对上古之事知之甚详？”素影试探着问道。

老渔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隐约的冰魄星力，忽然叹了口气：“小女娃，你身上的‘味道’，和当年那几个倔强的‘守望者’有点像……是他们的后裔吧？难为你们了，守着一堆破烂和遗言，等了这么多年。”

素影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老渔夫，竟然一口道破了她的传承来历！

“别这么惊讶。”老渔夫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能闻到一些‘味道’。观测者、守望者、归寂使徒、星盟走狗……来来去去，无非还是那些破事。老头子我懒得掺和，只想在这海渊边上，钓钓鱼，捡捡破烂，图个清净。”

他话虽如此，但杨小天和素影却绝不会认为他真的只是个“图清净”的渔夫。能在这寂灭海渊边缘长久生存，并对上古秘辛了如指掌的存在，其身份和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前辈……”杨小天再次抱拳，“不知那‘活水口’在何处？船资……晚辈愿将所知关于这对指环和哭骨渊之事，尽数告知，此外……”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颗得自铠甲骸骨的“核心星骸”。星骸在风灯黯淡的光芒下，依旧散发着深邃神秘的星光。

看到这颗星骸，老渔夫浑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核心星骸’……好东西，但对老头子我没用。至于故事嘛，听着解闷还行。不过……”

他目光在杨小天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昏迷的青璃和疲惫的素影，缓缓道：“看在你们几个小家伙还算顺眼，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彻底弄脏，又带着‘老朋友们’的信物的份上……船资就免了。但是，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坐上老头子的船，到了‘活水口’，就赶紧滚蛋，再也别回这鬼地方来。”老渔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今天在这里见到老头子我的事，对谁都不要提起。就当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杨小天和素影对视一眼，齐声道：“晚辈谨记，绝不敢忘前辈恩情与告诫。”

“恩情谈不上，交易而已。”老渔夫挥挥手，走向那条小破船，“走吧，趁现在‘涡眼’还算安稳，‘大家伙’们也刚打完架在休息。再磨蹭，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他解开系船的缆绳，率先跳上小船。小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却异常稳当。

杨小天背起青璃，和素影一起，小心地登上小船。小船内部比看起来更宽敞一些，容纳四人绰绰有余。

老渔夫拿起船桨，也没见他如何用力，小船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暗蓝色的海水中，朝着风灯光芒之外的深邃黑暗驶去。船头破开粘稠的海水，竟然没有激起多少浪花，仿佛这艘破旧的小船本身，就是这寂灭海渊的一部分。

风灯的光芒迅速被身后的黑暗吞没，只有船头前方，被老渔夫手中船桨划过时，偶尔带起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的水面。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船桨划水时发出的、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哗啦”声，以及……不知从多远的海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巨兽沉睡般的低沉嗡鸣。

小船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航行，方向难辨，但老渔夫却显得驾轻就熟，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航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粘稠的黑暗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海水的颜色也从极致的暗蓝，逐渐过渡为一种深沉的墨蓝。同时，杨小天怀中的青铜指环，共鸣的指向开始微微偏移，似乎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墨蓝的海水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又似沉入海底的星辰碎片，随着海水的流动缓缓飘荡。这些光点出现后，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海渊死寂感，似乎减弱了一丝，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生机”。

“快到‘活水区’边缘了。”老渔夫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星屑藻’还活着，说明‘活水’的影响还能抵达。再往前一段，就是‘活水口’，那里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连接着外界某处‘沸海’的地下热泉通道。顺着热泉的上升流，你们就能离开海渊的范围。不过那通道里也不太平，有些喜欢热泉的小东西，你们自己小心。”

杨小天和素影精神一振，连忙道谢。

小船继续前行，周围的银蓝色光点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片朦胧的光带，将附近的海域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星空倒影。虽然依旧寂静，但那股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死寂”感确实消散了许多。

终于，在前方一片格外密集的星屑藻光带中央，杨小天看到了一个不断向上喷涌着乳白色气泡和水流的、直径约十余丈的圆形“洞口”。洞口周围的海水温度明显升高，水流也变得湍急，洞口内部，隐约可见向上延伸的、被热泉冲刷得光滑的岩石通道。

那就是“活水口”！

老渔夫将小船停在距离洞口尚有数十丈的位置，这里水流相对平稳。“到了，前面老头子这破船就过不去了，热泉乱流太猛。你们自己游过去，顺着上升流一直向上，中途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停，别回头，一直往上冲，直到感觉水温突然变化、看到正常的天光为止。”

他将船桨横在膝上，浑浊的眼睛看向杨小天三人，最后叮嘱道：“记住老头子的话，离开后，别再回来，也别说见过我。还有……”他的目光在杨小天身上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身上那点‘不一样’的火苗，藏好了。这世道，容不下太亮的光，也容不下太‘乱’的秩序。好自为之。”

杨小天心中凛然，深深一揖：“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素影也郑重行礼。

“走吧走吧。”老渔夫挥挥手，重新拿起船桨，调转船头，似乎就要离开。

杨小天背好青璃，与素影对视一眼，同时跃入微温的海水中，灵力护体，朝着那“活水口”奋力游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洞口喷涌的热泉乱流时，身后那破旧小船上，老渔夫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幽幽地飘来一句：

“……‘第七脉动’……如果‘启明’的星光真的还能再亮……或许……唉……”

话语未尽，已随风（水流）而逝。

杨小天心头一震，却不敢停留，与素影一起，被强大的热泉上升流裹挟着，冲入了那通往未知“外界”的岩石通道之中。

身后，寂灭海渊那无边的黑暗与星光，连同那神秘的渔夫与孤舟，迅速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