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海渊遗声，渔火孤舟（1/2）
黑暗。
冰冷。
无休无止的下坠感。
仿佛被投入了宇宙中最深邃的裂谷，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只有耳边呼啸的、混杂着地脉能量乱流和“星骸之泣”残余悲鸣的狂风，以及怀中两枚青铜指环持续传来的、稳定而坚定的共鸣脉动，提醒着杨小天他们还在移动，还在“坠落”。
混沌秩序本源形成的护罩在狂暴的能量撕扯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上青璃的气息微弱但平稳，邪符离体后，她的生机不再被强行抽取，在素影持续输入的冰魄星力温养下，正缓慢而艰难地自行修复着。素影紧贴在杨小天身侧，一手扶着他，另一手不断激发冰魄星力，加固着护罩最薄弱的位置，脸色因持续消耗而更加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万年。
下方的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蓝”。同时，一种浩瀚、苍茫、带着无尽水汽与古老沉寂的威压，隐隐从下方传来。耳边呼啸的风声逐渐被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吨海水缓缓流动的轰鸣所取代。
“地脉暗流的尽头……难道是……”素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杨小天心中也升起明悟。青铜指环的共鸣，正明确指向那片“暗蓝”！根据副官星核中的星图信息，流经哭骨渊下方的地脉暗流，最终汇入罗天界几大禁地之一的——“寂灭海渊”！
那是比坠星湖更加古老、更加广阔、也蕴含着更多未知恐怖的无尽水域，传闻是上古时代某次灭世级大战的遗存，海水具有极强的惰性和腐蚀性，能消融灵力，湮灭神识，其中更栖息着难以想象的古老生物。即便是星盟鼎盛时期，也未曾完全探索其全貌，只在最外围设立了警戒区。
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地脉乱流直接抛到了寂灭海渊的边缘！
“准备冲击！”杨小天低吼，将所剩不多的混沌秩序之力尽数注入护罩，同时将背上的青璃搂得更紧。素影也咬牙爆发出最后的冰魄星力。
轰！！！
如同陨石坠海，三人被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狠狠砸入了那片无边的“暗蓝”之中！
想象中的剧烈撞击和窒息并未立刻到来。包裹他们的，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液态金属又似凝固黑暗的奇异“水体”。这“水”几乎不传递任何波动，也几乎没有浮力，只有一种能将一切都拉向无尽深渊的恐怖吸力。护罩表面的光芒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仿佛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更可怕的是，这“海水”正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侵蚀、消磨着护罩的能量！
神识在这里彻底失效，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绝对的黑暗和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深沉死寂。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两枚青铜指环在近距离下发出的、如同脉搏般稳定而清晰的共鸣“咚……咚……”。
这共鸣，在此刻成了唯一的方向和慰藉。
杨小天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入逆星核与青铜指环的共鸣之中。他不再试图对抗周围海水的侵蚀和重压，而是顺应着指环的指引，调整着混沌护罩的频率，让它尽可能模拟、贴近周围“海水”那奇异而惰性的能量属性，以减少排斥和消耗。
同时，他引导着护罩，如同一条笨拙但坚定的游鱼，在粘稠的黑暗中，朝着指环共鸣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游”去。
素影也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浪费力量硬抗，而是将冰魄星力转化为最内敛的守护，紧紧包裹住青璃和她自己，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时间，在绝对黑暗和无声的重压下，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灵力和体力的消耗速度远超想象，若非杨小天混沌秩序本源恢复力惊人，且逆星核能缓慢从周围汲取一丝极其稀薄、但本质极高的奇异能量，他们恐怕早已力竭，被这暗蓝海水彻底吞噬、同化。
就在杨小天感到意识都开始因过度消耗和死寂压迫而变得模糊时，前方粘稠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
那光非常黯淡，呈暗黄色，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手中即将熄灭的油灯。但在这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中，这一点微弱的光，却如同黎明前最亮的启明星，瞬间点燃了杨小天和素影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青铜指环的共鸣，也明确指向那一点微光！
“那里！”杨小天精神一振，榨取出体内最后的力量，推动着护罩，向着那点微光奋力“游”去。
距离在艰难地缩短。那点微光逐渐清晰，竟是一盏挂在某处突出岩壁上的、古旧的青铜风灯！风灯样式古朴，灯罩上布满了铜锈和海藻，但灯芯却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相对周围环境而言）的暗黄色光芒。灯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半浸在暗蓝海水中的岩石平台，平台边缘，似乎还系着一条小小的、破旧的……木船？
在这号称消融万物、死寂绝地的寂灭海渊中，竟然有一盏亮着的灯，一条船？！
这诡异而突兀的景象，让杨小天和素影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警惕。但指环的共鸣明确指向这里，且他们已近乎油尽灯枯，别无选择。
护罩艰难地触碰到平台边缘的岩石。杨小天撤去护罩，三人狼狈地滚落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青璃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
平台不大，约两三丈见方，除了那盏风灯和系在石桩上的小木船，空无一物。木船极其破旧，船身有多处修补的痕迹，船桨随意地搭在船帮上。风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平台和附近一小片水域，更远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缓缓流动的粘稠海水。
“这里……有人？”素影低声疑惑，目光扫过风灯和木船，充满了难以置信。这灯油显然定期添加，船也保养过，绝非无主之物。
杨小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平台后方，那片被风灯光芒勉强勾勒出的、巨大岩壁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洞口，被垂落的海藻和藤壶半掩着。洞口内，隐约有极其微弱、但不同于海渊死寂的……“生”的气息？而且，青铜指环的共鸣，在到达平台后，略微偏转，指向了那个洞口！
就在这时——
“咳咳……又有倒霉蛋被‘暗流漏斗’吐出来了？”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洞口阴影处传来。
杨小天和素影瞬间汗毛倒竖，全身紧绷，如临大敌！他们竟然完全没感知到那里有人！
只见洞口垂落的海藻被一只枯瘦、布满老人斑和伤痕的手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补丁摞补丁的麻布短褂和裤子的老者，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深刻入骨子里，一双眼睛浑浊昏黄，仿佛蒙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阴翳。他赤着脚，脚趾因常年浸泡和劳作而变形，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鱼篓，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老者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甚至有些凄惨的老渔夫，与这恐怖绝地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杨小天和素影却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在这老渔夫出现的瞬间，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场轻轻拂过。
这老渔夫，绝非常人！
老渔夫走到风灯下，浑浊的目光在杨小天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杨小天怀中那两枚微微发光的青铜指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有追忆，有悲伤，有惊讶，最终归于更深的浑浊。
“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娃，两个累脱了力的小家伙……还带着‘老朋友们’的东西……”老渔夫嘟囔着，将空鱼篓随意丢在船边，走到平台边缘，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暗蓝色的海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嫌弃地甩掉，“啧，今天的‘死水’味儿还是这么冲……看来‘
他站起身，看向依旧保持警惕姿势的杨小天和素影，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别紧张，小家伙们。老头子我要是想对你们不利，你们刚才掉下来的时候，随便引动一丝‘涡眼暗流’，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指了指头顶无边的黑暗：“这里是‘寂灭海渊’外围的‘废料堆积区’，也叫‘遗忘礁’。像你们这样被各处地脉乱流、空间裂缝‘吐’出来的垃圾……哦不，是迷途者，偶尔会掉到这里。老头子我嘛，算是这里的……看灯人，兼捡破烂的。”
看灯人？捡破烂的？在寂灭海渊？
这话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老渔夫那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却又让人莫名觉得……有一丝可信？
“前辈……”杨小天压下心中翻腾的疑惑和警惕，抱拳行礼，声音因脱力而沙哑，“晚辈三人遭逢变故，误入此地，若有打扰，还请前辈见谅。不知前辈可否指点，如何离开这‘寂灭海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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