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宁可带着秘密‘烂在肚子里(1/2)
戴志强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让林卫国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感受到了另一种更深沉的震动。
何文山开口了。
不仅承认了“园丁”身份,还交代了通过张振华的影响力为违规项目开绿灯的情况,甚至要求见更高级别领导,声称有关于张振华“更重要的情况”。
这意味着,调查的矛头,已经无法避免地指向了那位正在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部长。无论最终张振华本人涉入有多深,何文山的供词都将在政治上掀起巨大的波澜。
“何处长,郑组长那边……”林卫国定了定神,问道。
“郑组长已经知道了。他命令严格封锁何文山最新供词的内容,仅限于核心审讯组知晓。同时,他已经向部党组主要领导和相关部门首长做了紧急口头汇报。”戴志强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干涩,但条理清晰,“郑组长指示,同意何文山的要求。他将亲自来大同,与周副局长一起,听取何文山的当面汇报。”
郑组长亲自来!
这不仅是重视,更意味着案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攻坚和定性阶段。林卫国能想象到北京方面此刻的凝重气氛。
“我这边需要做什么?”林卫国立刻问。
“稳住分局,一如既往。”戴志强强调,“郑组长来大同的消息要绝对保密,仅限于你我知道。他也不会公开露面,所有接触都在安全点进行。你的任务还是确保分局这个‘后方’在任何情况下都稳定、有序,不给调查工作增添任何变数。另外,对李成栋、谭明远那边可能的新动向,保持最高警惕。何文山开口,他们很可能通过别的渠道感知到压力变化。”
“明白。”林卫国感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分局的稳定,此刻是调查工作最重要的基础之一。
“还有,”戴志强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何文山交代的那个单线联络人,我们已经部署监控。是一条隐藏得很深的线,表面上与铁路系统毫无关联,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港商。八十年代初就经常往来内地,主要通过广州、深圳活动。何文山通过参加广交会的机会与他建立联系,利用技术交流的名义传递信息。这个人,我们正在布控,准备适时收网。”
港商……进出口贸易……这确实比王启明继父那种老旧电台联络点更隐蔽,也更具时代特征。改革开放初期,人员往来复杂,监管存在盲区,被利用不足为奇。
“这个港商,和张老那边……”林卫国试探着问。
“何文山目前的供词里,还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张老与这个港商有接触。但他暗示,有些通过张老影响力促成的项目,最终的部分‘技术消化’和‘后续服务’,是由与这个港商有关联的公司承接的。这里面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者洗钱通道,需要进一步查证。”戴志强解释道,“这也是郑组长必须亲自来听汇报的原因之一。牵扯面太广,定性需要极度慎重。”
情况确实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凶险。林卫国结束通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的夜色浓重,分局大院寂静无声,但他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惊雷。
第二天,一切如常。
林卫国主持召开了一个关于春季线路防洪准备的会议,要求各段站提前排查隐患,储备物资。会上,他语气平稳,布置工作条理清晰,没有人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电务段,检查通讯设备的防雷设施。电务段长老韩陪着他,一路介绍情况。路过一台老式的载波电话机时,林卫国随口问起这类老旧设备更新换代的进度。
老韩叹了口气:“林书记,不瞒您说,更旧的早该换了。但有些设备,当年引进的时候花了外汇,技术也算先进,用着还行,加上更新资金紧张,就一直拖着。像这台,还是七九年那批进来的,核心部件坏了都没处配去,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七九年……
又是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林卫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这批设备当时的引进,分局里谁比较熟悉?”
老韩想了想:“当时马局长主抓,具体技术谈判和落地,主要是王启明总工负责。哦,对了,部里当时也来了专家指导,好像……信息技术局也派人参与了,毕竟是通讯设备嘛。具体哪位专家,年头久了,记不清了。”
部里信息技术局……
何文山当时就在那里。林卫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叮嘱了几句设备维护安全注意事项。
回到办公室,他仔细回忆老韩的话。何文山以部里专家身份参与早期项目,顺理成章。这或许是他与大同分局产生最早交集的契机之一,也为后来发展赵德顺、影响王启明埋下了伏笔。
傍晚时分,保密电话响了。是戴志强。
“卫国,郑组长和周副局长已经抵达,在安全点。晚上八点,他们听取何文山汇报。郑组长指示,你可以旁听,但不发言,只听。结束后,郑组长可能要见你。”
“是,我准时到。”林卫国知道,这将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部里调查组的最高负责人,也是第一次旁听何文山这种级别涉案人员的核心供述。他必须做好准备。
晚上七点五十,林卫国乘车悄悄来到郊外农机厂的安全点。
警戒比之前更加森严。他被直接引到指挥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隔壁的审讯室,也能听到声音。
八点整,郑组长和周副局长在戴志强的陪同下,走进了审讯室。
郑组长依旧穿着朴素的中山装,面容清癯,表情平静。
周副局长脸色严肃。何文山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头发凌乱,眼镜后面的眼神失去了之前的冷傲,只剩下一种灰败和复杂交织的神情。
没有多余的寒暄。
郑组长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何文山:“何文山同志,我是部里派到大同的联合调查组组长郑新民。听说你有重要情况要向组织汇报。现在,你可以讲了。要实事求是。”
何文山抬起头,看着郑组长,又看了看周副局长和戴志强,嘴唇哆嗦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郑组长,周局长,戴组长……我……我有罪。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利用了党和人民给我的知识和权力,做了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他的开场白是程式化的忏悔,但接下来,他讲述的内容却让旁听的林卫国屏住了呼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