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总督带兵至,战场已定(2/2)
“草民赵铁柱,见过总督大人!”他嗓门洪亮,带着点北地口音,“民乱?没有啊!总督大人,您是不是听岔了?”
他指了指身后蹲坐的灰袍人群,又指了指地上被捆的胡元奎等人,一脸“憨厚”地解释道:
“咱们这儿,是致富教和净业教的……呃,友好交流大会!顺便呢,帮咱们官府,抓了几个坑蒙拐骗、拐卖孩童、鱼肉乡里的贼首!您看,就这几个!”
他踢了踢脚边的胡元奎,胡元奎被踢得闷哼一声。
萧战继续道,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委屈”:“这帮孙子,平日里装神弄鬼,骗老百姓钱粮不说,还祸害孩子!咱们致富教的兄弟姊妹实在看不过眼,就跟他们理论。结果他们不讲武德,先动手要打人!没办法,咱们只好自卫,顺便……就把他们头头给逮了!正准备派人去县衙……哦不,去州府报官呢!没想到总督大人您消息这么灵通,亲自来了!哎呀,真是……真是体恤民情,英明神武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颠三倒四,半真半假,把一场万人对峙、险些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的事件,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友好交流”和“见义勇为”。尤其最后那句“消息灵通”、“亲自来了”,更是充满了讽刺——您来得可真是“及时”啊,仗都打完了您才到。
孙有德听得眼角直抽抽,胸口发闷。他岂会听不出话里的机锋?这萧战,是在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嘲讽他姗姗来迟,甚至可能……意有所指。
但他不能发作,还得配合着演下去。
他干咳两声,努力维持着威严:“原来……竟是如此?赵教主倒是……急公好义。”他把“急公好义”四个字说得有点咬牙切齿,随即目光转向李承弘,“这位是?”
李承弘适时上前一步,举止从容,拱手行礼,姿势标准而优雅,与萧战形成了鲜明对比:“晚生钱钧,忝为致富教军师,见过孙总督。”
他声音清朗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孙总督明鉴。此番净业教妖人,以邪说蛊惑乡民,聚众数千,更驱赶无辜信众为前驱,意图冲击我致富教,行凶伤人,其心可诛,其行恶劣。”
他指了指胡元奎等人,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的那些明显超出“民间械斗”规格的兵器,以及三娃医疗队正在救治的伤员(其中不少穿着净业教护法的衣服):
“幸赖赵教主临危不惧,带领我教兄弟姊妹及众多被蒙蔽后醒悟的乡亲,奋力自卫,终将首恶胡元奎、李黑风等擒获,平息事端。经初步审讯,此案不仅涉及聚众械斗,更牵连多起孩童失踪惨案,性质极其严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墨迹未干的粗糙口供笔录(是刚才紧急审讯胡元奎和李黑风手下几个小头目得到的),双手呈上:
“此乃初步口供,涉及净业教内部诸多骇人听闻之罪行,以及可能存在的官商勾结、包庇纵容等线索。此案关系重大,影响恶劣,非民间所能处置。正需总督大人与官府秉公执法,深入查办,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先是定性(净业教主动行凶),再是表功(自卫擒凶),最后抛出案子(孩童失踪、官商勾结),并将处置权“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孙有德手上。
可这案子,是那么好接的吗?
孙有德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和手指印的口供,只扫了几眼,心就沉到了谷底。口供里虽然还没直接点出他孙有德的名字,但已经提到了“州府某位大人”、“定期收取‘孝敬’”、“对总坛事务睁只眼闭只眼”等模糊却指向性极强的线索!更别提那些关于“献祭”、“地窖”、“孩童”的血淋淋描述了!
他心中把净业教和胡元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废物!一群废物!不仅事情没办成,还留下这么多把柄!更可恨的是,萧战和李承弘明显是有备而来,直接把这烫手山芋,不,是烧红的烙铁,塞进了他手里!
接?怎么查?查下去,很可能把自己也查进去!就算能撇清,净业教背后那些京里的大人物,能放过他?
不接?当着萧太傅和睿亲王的面,还有这么多百姓看着,他敢说“此案与我官府无关”?
孙有德脸上青白交错,握着口供的手微微发抖,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左右都是深渊。
但他毕竟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子,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赞许”笑容,将口供紧紧攥住,仿佛那是天大的功劳:
“原来……原来如此!赵教主、钱军师挺身而出,不畏强暴,为地方除害,擒获妖首,实乃……实乃义勇之士!侠义之举!本官……本官定当据此口供,严查到底!绝不容此等祸害乡里、戕害孩童的妖人逍遥法外!”
他说得义正词严,冠冕堂皇,仿佛自己真是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
萧战在心里都快笑吐了,面上却连连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憨厚样:“总督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咱们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主要还得靠大人您来主持公道!”
李承弘也微笑道:“有孙总督这句话,晚辈与赵教主,还有在场所有期盼公道的乡亲,就放心了。相信官府定能拨云见日,还受害百姓一个清白。”
两人一唱一和,把孙有德高高架起。
孙有德心里苦,脸上还得笑。他目光闪烁,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如何切割自保。胡元奎必须死,而且要尽快死,不能让他乱说话。那些口供里提到的小角色,该灭口的灭口,该打点的打点。净业教总坛那边……得赶紧递消息,让他们早做准备,或者……干脆弃车保帅?
至于眼前这两位祖宗……得赶紧送走!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在冀州待下去!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请”两位钦差移步州府“详谈”,顺便把眼前这烂摊子接过来处理,忽然——
“报——!!!”
一声拖着长音的急报,从官兵队伍后面传来。
只见一名斥候模样的兵丁,连滚爬跑过来,脸色惊慌,单膝跪地:“启禀总督大人!不好了!黑山县城外出事了!”
孙有德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何事惊慌?慢慢说!”
那斥候喘着粗气:“城西……城西十里,三槐坡附近,发现大批人马械斗!一方看装扮像是……像是咱们州府暗中征调的‘民团’,另一方……人数不多,但极其悍勇,像是……像是边军精锐!‘民团’死伤惨重,正在溃退!那些人……那些人好像还赶着不少辆大车,往……往这个方向来了!”
“什么?!”孙有德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知道那“民团”是什么!那是他应净业教背后某位大人物的要求,以“协助剿匪”为名,从各地秘密征调、武装起来,准备关键时刻支援净业教,或者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私兵!领头的还是他的一个远房侄子!他本来打算等这边局势明朗,再让这支力量出来“稳定局面”或者“追击残敌”……
可现在……怎么会和“边军精锐”打起来?还被击溃了?边军?哪来的边军?冀州境内除了卫所,哪还有成建制的边军?!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战和李承弘。
只见萧战正掏着耳朵,一脸“事不关己”的茫然,而李承弘则微微蹙眉,仿佛也在疑惑。
但孙有德分明看到,萧战那厮的嘴角,似乎极快地、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透了他的全身。
难道……那所谓的“边军精锐”……是萧战的人?!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后手,所以提前派了更精锐的力量去端自己的老巢?!粮仓!那大车上拉的,难道是……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萧战“关切”地声音传来,“您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中暑了?这天儿是有点热。要不……先到那边阴凉地儿歇歇?这边的事儿,有咱们帮您看着呢,您放心!”
孙有德看着萧战那张看似憨厚、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城府、所有的倚仗,在这个看似粗鄙的武夫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