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秘密信件(1/2)
净业教特使连滚带爬逃走的当晚,王家村祠堂后头的偏房里,油灯一直亮到深夜。
萧战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张粗糙的黄麻纸,手里捏着根秃了毛的毛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娘的,比砍人还费劲。”萧战啐了一口,又重新铺开一张纸。
李承弘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进来,见状忍不住笑:“四叔,要不我来写?”
“你来写算怎么回事?”萧战瞪眼,“那帮老兵痞子认我的字儿——虽然丑,但丑得有特色,他们认得。你那一手馆阁体,他们看了还以为朝廷下圣旨呢,吓都吓尿了。”
他说着,又憋出一行字,写完了自己瞅瞅,还是不满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哪写过这么文绉绉的东西……五宝!”
五宝悄无声息地从房梁阴影里飘下来——是真的飘,一点声儿没有,把正在喝粥的李承弘都惊得手抖了抖。
“四叔。”五宝站定,黑衣黑发,衬得小脸在油灯下更白了。
“你那信鸽,最快几天能到沙棘堡?”萧战问。
“北境路远,八百里加急军报要三天。夜枭的信鸽经过特殊训练,能飞得更高更快,中途有四个接力点换鸽。”五宝声音清冷,像碎冰碰瓷碗,“若是天气好,不吃不喝不睡觉飞,两天一夜能到。但鸽子也要休息,实际最快也要两天半。”
萧战掰着手指头算:“特使今天滚蛋,三天后就是最后期限。他们肯定要搞事,说不定明天就开始……两天半,来得及。就是人来了得立刻干活,没时间休整。”
五宝难得主动问了句:“四叔真要调兵?虽说都是退役老兵,但三百人集体离营,若无兵部调令,被御史知道了,终究是个把柄。李铁头将军仍在边军序列,这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容易被人扣上“私调边军,图谋不轨”的帽子。
萧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点瘆人:“调什么兵?谁说老子调兵了?”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不纠结了,笔走龙蛇——如果蚯蚓爬也算龙蛇的话——唰唰唰写下一行字。写完了,拎起来吹了吹墨,递给五宝:“看,老子写得多明白。”
五宝接过,只见黄麻纸上歪七扭八一行字,每个字都像喝醉了在打架:
“李铁头,带三百老兵来冀州黑山县,要快。别穿军装,扮成商队。——萧战”
字是真丑,但意思直白得吓人。
李承弘凑过来一看,哭笑不得:“四叔,这……这也太直白了。万一信鸽被人截获……”
“截获?”萧战满不在乎,“截获了能咋地?老子让老兄弟来冀州做买卖,犯哪条王法了?他们现在是老百姓,老百姓不能走亲戚、不能做生意?”
他掰着手指头给两人分析,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第一,李铁头去年就打了退役报告,兵部批了,他现在是‘荣养将军’,吃空饷不干活的那种——虽然那王八蛋赖在沙棘堡不肯走,整天蹭军营饭吃,但理论上,他不是现役军官了。”
“第二,那三百老兵,至少有一半是今年刚退役的,兵部发了遣散银子的。剩下那一半,嗯……可能有几个手续还没办利索,但马上也要退了。老子这是帮朝廷解决退役军人再就业问题,让他们来做皮毛药材生意,拉动冀州经济,这不该给老子发个‘心系百姓’的锦旗吗?”
“第三,”萧战一拍大腿,“就算有人非要较真,说他们还是兵。那又怎样?北境退役老兵回乡探亲,路过冀州,看见净业教那帮龟孙子欺压百姓、拐卖孩童、装神弄鬼,一时义愤填膺,见义勇为,不行吗?这得算立功吧?该赏吧?”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李承弘那碗小米粥,“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抹抹嘴:“老子这叫灵活变通。跟那帮御史言官学的,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老子就能把调兵说成做生意。只要拳头够硬,道理就站在咱这边。”
李承弘和五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四个字:无力反驳。
“行了,五宝,赶紧送出去。”萧战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用蜡封死,“告诉送信的小子,这是加急特急超级急,鸽子累死了换鸽子,人累死了换人,必须用最快速度送到李铁头手上。”
五宝点头,接过竹筒,身形一闪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李承弘叹了口气,在萧战对面坐下:“四叔,您这是要把冀州这潭水彻底搅浑啊。”
“浑水才好摸鱼。”萧战重新躺回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孙有德那老狐狸想坐山观虎斗,净业教想跟老子玩阴的。老子偏不按他们的套路来。李铁头一来,三百沙棘堡的老杀才往这儿一站,我看谁还敢跟老子玩花样。”
他顿了顿,忽然嘿嘿笑起来:“说起来,也有大半年没见李铁头那憨货了。不知道他那个光头,是不是还跟鸡蛋似的那么亮。”
两天后,北境,沙棘堡。
这地方的名字就不是白叫的,城墙是用本地特有的红褐色巨岩垒成,常年被风沙打磨,粗糙得像老农的手。城外一眼望去,除了沙就是戈壁,零星长着些带刺的沙棘,蔫头耷脑,一副活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但沙棘堡的兵,精神头却是整个北境边军里最足的。无他,主帅能打,带出来的兵也一个赛一个的虎。
此刻正是午后操练时间,校场上杀声震天。三百名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练阵型,两人一组,一个持木矛进攻,一个持木盾防守,打得那叫一个尘土飞扬、汗如雨下。
校场点将台上,坐着个巨汉。
是真的巨。坐着就跟普通人站着差不多高,膀大腰圆,那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锃亮的光头在烈日下反着光,远看真像个剥了壳的卤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领口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一道从锁骨斜拉到胸口的狰狞刀疤。此刻正抱着个西瓜大的海碗,“呼噜呼噜”喝着凉茶,眼睛半眯着,看似懒散,但校场上每个士兵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
这便是沙棘堡副将,萧战口中的“李铁头”,本名李振山。因头铁,打仗喜欢冲在最前面,用脑袋撞敌人盾阵的壮举干过不止一回,故得此浑名。萧战调回京城后,他本该升主将,但死活不肯,非要挂着副将衔“荣养”,实际上沙棘堡大小事还是他说了算。
一个亲兵小跑着上台,双手递上一个细小的竹筒:“将军,京城来的信鸽,加急的。”
李铁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接过竹筒,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一看——
他那双半眯着的牛眼,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
“噗——!”一口凉茶全喷了出来,淋了亲兵一头一脸。
亲兵不敢擦,小心翼翼问:“将军,咋、咋了?”
李铁头没理他,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那歪歪扭扭、狗爬似的字迹,还有末尾那个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署名——真是萧战!
“哈哈哈哈!”巨汉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震得点将台的木板都嗡嗡响。他“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海碗“咣当”摔在地上碎了也顾不上。
“国公爷!是国公爷的信!”李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那张纸条,在校场上来回踱步,跟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看见没!国公爷召我了!让我带人去冀州!有事干了!有事干了!”
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们早就停了,纷纷好奇地望过来。几个军官凑上前:“将军,萧国公有何吩咐?”
李铁头把纸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好像那是什么圣旨宝贝,然后叉着腰,气沉丹田,一声暴喝:“全体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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