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祠堂里的谈判(2/2)
萧战没理他,指了指第二个箱子。箱子打开,是几匹绸缎,颜色鲜艳。
这次不用萧战吩咐,狗儿机灵地跑过去,拿起一匹绸缎的边角,用力搓了搓,又对着光看了看,大声说:“萧叔!这绸子看着亮,但线头粗,织得松,搓几下就起毛了!是劣等绸,染了鲜艳颜色唬人的!还不如咱教里准备给大家换的棉布实在呢!”
特使的脸开始发青。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几盒“珍稀药材”,包装精美。
三娃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摇头:“人参须子泡发的,当归是陈年劣货生了虫,那鹿茸……像是牛角片染的。没一样真的。”
特使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第四个箱子,也是最重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尊尺余高的白玉雕像,雕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手托净瓶,正是“无极老母”的法相。玉质看起来温润细腻,在昏暗的祠堂里仿佛自带微光。
“此乃老母亲手加持过的白玉法像!价值连城!供奉堂中,可保你教派昌隆,百邪不侵!”特使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萧战这次亲自走了过去。他拿起那尊玉像,入手颇沉。他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沉闷。他忽然咧嘴一笑,看向特使:“价值连城?保我昌隆?”
特使强撑着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战双手捧着玉像,高高举起,然后——松手。
“啪嚓——哗啦!”
玉像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瞬间碎裂!但不是玉石崩裂的清脆声,而是类似陶器破裂的闷响。碎片飞溅,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玉石的断口,而是灰扑扑的……泥胚!只有表面薄薄一层像是玉粉混合胶质的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地“玉”碎和里面的泥胚。
萧战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还带着点“玉皮”的碎片,在特使眼前晃了晃:“就这?泥菩萨刷层粉,就敢说价值连城?还老母亲手加持?你们那老母是泥瓦匠出身吧?手艺还挺潮,没干透就拿出来糊弄人?”
“哈哈哈哈!”短暂的寂静后,祠堂内外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村民们笑得前仰后合,护法队员们笑得直拍大腿,连一向矜持的李承弘都忍不住以袖掩面,肩膀抖动。狗儿更是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
特使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得黑如锅底。他指着萧战,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壮汉们也傻眼了,抬着空箱子,不知所措。
哄笑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讥讽和快意。
萧战把手里那块“玉”碎片随手扔回碎片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回座位坐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
“特使大人,”萧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祠堂,“戏也演了,礼也‘送’了,屁也放完了。现在,该听老子说几句了吧?”
特使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萧战。
萧战伸出三根手指:“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藏在耗子洞里的‘无极老母’,还有你们总坛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三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内,第一,把你们拐骗、绑架的所有孩子,一个不少,全给我放回来!第二,把你们这些年从百姓手里骗走的血汗钱、粮食,能吐出来多少吐出来多少!第三,你们总坛从上到下,所有头目,自己捆了,滚去黑山县衙——哦,县太爷病了,那就去州府衙门投案自首!”
“否则——”萧战站起身,庞大的身影在祠堂内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他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三天之后,老子就带着咱们致富教这三千兄弟姐妹,还有他们手里的锄头、镰刀、扁担,去你们那个什么‘无极圣坛’做客!亲自帮你们‘扫扫业障’,‘清清坛子’!看看是你们那泥塑的老母厉害,还是老百姓的锄头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听清楚了吗?滚!”
最后一个“滚”字,蕴含着他多年沙场积累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撞向特使等人。
特使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支撑不住,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面具歪了都顾不上扶。那八个抬箱子的壮汉也如梦初醒,扔下空箱子,连滚爬爬地跟着逃出了祠堂,那狼狈样,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祠堂内外,再次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赵教主威武!”
“说得好!让他们滚!”
“三天!踏平他们总坛!”
萧战抬手压下欢呼,对狗剩吩咐:“把这些‘厚礼’收拾一下。银子融了,看看还能炼出几两真银,入公账。绸缎、假药材,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实在不行烧了。那泥菩萨……”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找个地方埋了,别脏了地。”
“是!教主!”狗剩响亮地答应,带人麻利地收拾起来。
等众人兴奋地散去,祠堂里只剩下萧战、李承弘、三娃、狗儿和隐在暗处的五宝。
李承弘走到萧战身边,低声道:“四叔,这下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三天,怕是会有大动作。”
萧战重新叼上一根草茎,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子就怕他们没动作。缩在耗子洞里,反而不好抓。承弘,你那边,孙有德那条老狐狸,有什么动静?”
李承弘:“按兵不动,继续装糊涂。不过,刘同知私下接触过两个混进咱们教里的人,被五宝的人盯住了。”
“盯紧了。官匪勾结,迟早露出马脚。”萧战点头,又看向三娃和狗儿,“三娃,抓紧培训郎中,特别是外伤急救。狗儿,跟着你五宝姐,多学多看,机灵点。”
“是,四叔(萧叔)!”
五宝从阴影里走出,声音清冷:“黑山县总坛刚才飞出去三只信鸽,往不同方向。已经截下一只,正在破译。另外,王三家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监视,也像是灭口。”
萧战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些人要狗急跳墙了。也好,都引出来,一锅烩了!”
他走到祠堂门口,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和隐隐可见的黑山县方向,喃喃道:“三天……就看这群魑魅魍魉,能玩出什么花样了。”
祠堂外,致富教的三千“兄弟姐妹”们,热情依旧高涨,但空气中,已经悄然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而黑山县那座最大的宅院里,此刻恐怕已是一片惊怒交加的混乱。
三天之期,就像一根缓缓收紧的绞索,套在了净业教的脖子上。是鱼死网破,还是土崩瓦解?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