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暗访村庄(2/2)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是外乡人?打听这个干啥?”
众人转头,见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扛着把锄头,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萧战立刻换上一副憨厚笑容:“老伯,我们是行商,路过此地。看见这墙上写的,好奇,想打听打听——这是啥教啊?灵不灵?”
老汉上下打量他们,尤其是看了眼三娃背的药箱:“行商还带郎中?”
“哎哟,老伯眼力真好!”萧战拍大腿,“这不是我弟弟嘛,读过几年医书,没考上功名,就跟着我走南闯北,给人看看头疼脑热,混口饭吃。”
这套说辞是事先编好的。
老汉似乎信了几分,但眼神还是警惕:“你们打听净业教干啥?”
“想入教啊!”萧战搓着手,装出一副贪便宜的小市民样,“刚才在村口看见那仙水,十文一碗,比郎中便宜多了!我们走南闯北的,最怕生病,要是入了教,以后生病就喝仙水,多划算!”
这理由合情合理,老汉的表情松动了些。
但他还是摇头:“劝你们别入。这教……邪性。”
“邪性?”萧战故意瞪大眼睛,“不是说能治病吗?”
“是能治病,但……”老汉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代价太大了。每月要供奉,没钱就拿粮食、鸡蛋顶。每月十五还要洗业障——挨鞭子!我们村老赵头,上个月没凑够供奉,被加了十鞭,打得起不来床,地里庄稼都荒了。”
三娃忍不住插嘴:“那官府不管吗?”
“官府?”老汉苦笑,“县令大人就是教徒,县衙柱子上都贴着教符。谁管?谁敢管?”
他叹了口气,扛起锄头:“你们要住店,去村长家吧。不过……晚上关好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匆匆走了。
萧战看着老汉的背影,眼神渐冷。
五宝低声道:“四叔,这老汉说的是实话。黑山县令赵德柱,是虔诚信徒。县衙的赋税,三成交给净业教当‘功德金’。”
“功德金?”萧战嗤笑,“保护费就保护费,还整个文雅词儿。赵德柱的事,回头再说。咱们先看看老百姓到底被荼毒到了什么地步。”
狗儿忽然拉了拉萧战:“萧叔,刚才那老伯说‘晚上关好门’……是啥意思?”
萧战揉揉他脑袋:“意思是这村子晚上不太平。小子,怕不怕?”
“不怕!”狗儿挺起小胸脯,“有萧叔在,俺啥都不怕!”
“好样的。”萧战咧嘴,“走,找村长去。老子今晚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太平法。”
村长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但也旧得够呛,墙皮掉了好几块。老村长六十多岁,瘦得像根柴火,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听说萧战一行要借宿,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住可以,一晚上十文,不管饭。”
“成!”萧战爽快地掏钱。
老村长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这才起身让开道:“进来吧。西厢房空着,你们自己收拾。”
院子不大,倒是干净。东厢房门口挂着串辣椒,西厢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萧战一边帮三娃铺草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老村长,刚才我们在村口看见有人发仙水……那净业教,在咱们村挺兴旺啊?”
老村长手一顿,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没说话。
“我们就随便问问。”萧战继续套近乎,“听说入教能治病,还能免灾?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老村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重要吗?百姓要的是活路。官府给不了活路,有人给,那就信。”
这话说得悲凉。
萧战在他旁边蹲下:“老村长,我看您……好像不信?”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信了一辈子菩萨,临老改信老母?扯淡。但我能怎么办?全村大半人都信了,年轻人地都不好好种了,整天等着老母赐福。我说他们,他们说我‘心不诚’,要替我洗业障……”
他苦笑:“我今年六十三了,三十鞭下来,还能活吗?”
三娃忍不住道:“那您就看着他们这么胡闹?”
“不然呢?”老村长反问,“你去县衙告状?县令是教徒。你去州府?州府里也有他们的人。你去京城?京城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佝偻着背往屋里走:“早点睡吧。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就当没听见。”
这话和那老汉说的一模一样。
萧战和五宝对视一眼。
晚上肯定有事。
等老村长进了屋,五宝才低声道:“四叔,夜枭的兄弟刚才传信,说看见那使者王三去了村西头李寡妇家,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李寡妇?”
“二十八岁,丈夫三年前病死了,没孩子。”五宝语气平静,“王三每月都要去她家‘单独赐福’,一去就是半宿。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王三说李寡妇是‘老母选中的侍女’,谁敢嚼舌根,老母会降罪。”
萧战冷笑:“侍女?侍寝还差不多。”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几人透过破窗户纸往外看,只见那使者王三从村西头晃悠回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显然是李寡妇“供奉”的。
他没回家,而是径直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夕阳余晖开始记账。
萧战给五宝使了个眼色。
五宝会意,像只猫一样溜出去,悄无声息地爬上隔壁房顶,借着角度往下看。
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
“王刘氏,献鸡蛋五个,积一分;李老三,献高粱半斗,积三分;赵老四,献铜钱二十文,积两分……”
最。差额:二两三分,二十积分。”
五宝记在心里,又看见王三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后面画着叉。
她瞳孔一缩——那几个名字,都是村里最近“失踪”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旁边标注着“升仙”“侍奉老母去了”。
等王三记完账,哼着小曲回家了,五宝才溜回来。
“四叔,查清楚了。”她低声汇报,“王三的账本上记着,这个月他已经收了近三两银子的供奉,还差二两多完成指标。另外……有四个村民被他标记为‘升仙’,估计是被献祭了。”
萧战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四个。
这只是王家村一个村子。
黑山县有多少村子?冀州有多少县?
“好,很好。”萧战声音冷得像冰,“今晚咱们就陪这位使者大人,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