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新生之始(1/1)
风还在吹,带着草和花的味道,轻轻拂过三个人的脸。天上挂着一个绿色的光球,慢慢闪着,像一颗跳动的心。
季延站在那儿,手垂在身边。他手腕上的血已经干了,布条也变得又干又硬。伤口不疼了,反而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白幽站得笔直,肩膀没之前那么紧。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旧伤疤,是以前拉弓留下的。现在那些疤颜色变浅了,从深褐色变成粉红色,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她皱眉,伸手摸了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指尖刚碰到,就感觉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上走,皮肤下的纹身微微发亮,然后又暗下去。
阿澈蹲在地上,手掌贴着泥土。他能感觉到地面在动,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一种细细的、不停颤的感觉,好像地底下有无数根小细线在往下扎。他抬头看头顶那块木牌,金光已经很弱了,只剩一圈模糊的边。突然,木牌晃了一下,开始变大。几秒钟内,它长成了一棵一人高的小树,枝干是青绿色的,顶上挂着三颗透明的果子,表面有露水,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它……怎么了?”阿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抖。
季延立刻转头看他,一步跨过去挡在他前面。他盯着那棵树,眉头越皱越紧。这变化太快了,没有一点预兆,他的腕表也没提示。他抬起左手想看看“方舟”系统有没有反应,发现表盘还是黑的。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时,手腕传来一点奇怪的感觉。他低头一看,表壳的缝隙里钻出了一片嫩芽,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绿得透亮,正一点点往外长。
他屏住呼吸,没动。
雨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
一开始没人注意,只觉得脸上湿了一点。季延抬起头,看见第一滴雨从天上落下,穿过绿色光球的时候闪了一下,像一颗会发光的小水珠。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天空全是这种绿雨,密密麻麻地洒下来,落地就渗进土里。
一滴雨落在他的表盘上,那片嫩芽轻轻一抖,马上长得更快了,沿着表带冒出一小段茎。
另一滴雨落在白幽脸上,顺着脖子滑进衣服。她抬手擦了下,指尖沾了点微光,像碰到了萤火虫的粉末。她卷起袖子,发现肘部那道旧伤——三个月前被怪物抓的——正在愈合。皮肤先是变红,然后变得光滑,最后连痕迹都没有了,就像从来没受过伤。她看了几秒,忽然看向季延:“你们也是这样吗?”
季延点点头。还没说话,又一滴雨打在他眉心。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有种轻微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醒了。他低头看腕表,那片嫩芽已经长出了第二片叶子,形状像荒地上常见的野草。
阿澈站在树旁,仰起头张开嘴,接住了一滴雨。雨水滑进喉咙,他浑身一震,胸口突然发热,像喝了一口烈酒。他低头看自己胸前,原来的木牌已经完全变成树干的一部分。三颗果子静静挂着,其中一颗轻轻晃了下,滴下一滴晶莹的汁液,落在脚边的土里,立刻冒出一簇新草。
三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一开始看不清,后来越来越近——一大群人从七号基地市的方向跑过来,踩过草地,踏过开满野菊的沙地。他们跑得很乱,有人摔倒也不急着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抓一把土,往脸上抹,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
一个穿灰布衫的女人跑在最前面,赤着脚,头发散了,一边跑一边哭。她在离三人百米远的地方跪下,双手狠狠插进土里,肩膀剧烈抖动。旁边一个男人把她扶起来,自己也在笑,可眼角全是泪。更多的人涌上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全都望着这片原本是沙漠的地方,说不出话。
季延站着没动,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他听见脚步声,听见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但他没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老茧还在,但颜色变浅了,边缘也软了。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比之前轻松,好像身体轻了一些。
白幽走到他身边,站定。她没说话,把背上的复合弓拿下来看了看。弓身上有绿色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她用拇指蹭了蹭弓弦,手感不像纤维也不像金属,倒像春天刚剥皮的树枝。她抬头看天,雨还在下,每一滴都带着光,落在睫毛上也不化。
阿澈小心地碰了碰树干,指尖传来一阵暖意。他笑了,缺牙的嘴咧得很大,眼睛亮亮的。他回头看向季延和白幽,声音不大:“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季延没回答。
他看着天空,绿雨像帘子一样铺满整个世界。他知道这场雨不会马上停,也知道这片绿不会只留在这里。他的腕表没响,但他能感觉到,系统和这场雨之间有某种联系,像是终于连上了。
远处的人群还在靠近,脚步踩在草地上沙沙作响。有人指着他们这边,加快了速度。一个小孩挣脱妈妈的手往前跑,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奔,嘴里喊着:“绿了!绿了!”
白幽把弓背回肩上,站到季延右边半步的位置。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很重的东西。
阿澈站在树前,伸手接住一滴雨。那滴水停在他掌心,没有消失,泛着微光,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