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2.日月帝国（2/2）

“壁画旁的古文字记述，经过我这些年断续的破译，大意是：‘当灰色的星辰坠落于焦土，当外域的旅人踏上归寂之路，断裂的因果将被重新编织，重复的悲鸣将迎来终响。’”

赛飞儿微微眯起眼睛。

“更早些时候，我在斗灵帝国的一处皇室秘库残骸里，找到过一卷以龙皮鞣制的预言书残页。上面写着：‘粉发的使者留下门扉，灰发的异客叩响终结。不是拯救，而是了断。’”

她伸手，用指尖虚点了点星灰色的发梢。

“灰发。天外来客。正好对应‘灰色的星辰’和‘外域的旅人’。而你身边这位——”赛飞儿瞥向长夜月，“——虽然颜色不对，但粉发天女的预言，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吧？”

星感到心跳加速。这些预言片段支离破碎，但指向性太强了。粉发天女显然指向三月七，或者说，她十万年前留下的影响，而灰发异客……

“你认为我是预言中的‘救世主’？”星问。

“救世主？不，预言里没说‘救世’。”赛飞儿纠正道，表情认真起来，“说的是‘了断’，是‘终响’。这意味着不是修补，不是重建，而是让某些持续不断的事情——比如江楠楠记忆里那些重复的死亡——彻底结束。”

她将球棍递还给星。

“所以你看，我为什么要回明星城？阿格莱雅想打一场防御战，想保住她那一亩三分地。但预言——如果它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指向的是更根本的解决方式。而那个方式，很可能和你有关。”

赛飞儿收回手，背到身后，在原地轻轻蹦跳了一下，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气氛骤然转变。

“不过呢，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倒不全是因为对预言好奇。”她眨眨眼，“实际上，是有人花了大价钱——确切说，是‘全部积蓄’——和我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星接过球棍，握紧。

“嗯哼。”赛飞儿点点头，“那个人说：‘如果有一天，一个灰头发的天外来客和一个撑着伞、像三月七又不是三月七的女人来到记忆坟场附近，请把她们带到我这里来。’”

长夜月的伞微微倾斜：“那个人是谁？”

“客户隐私，无可奉告~”赛飞儿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保密的手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她支付了你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魂币，那些金魂币堆积成了小山一样，我可太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子了，嗯，如果你们有钱的话，我说不定会毁约呢？”

星和长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赛飞儿却像是没看到她们的戒备，自顾自地继续说：“交易内容是‘带她们来’，我答应了。那么现在——”

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奏。

星只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不是坍塌，而是整个空间的概念在瞬间被改写。失重感猛烈袭来，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拉长、旋转、破碎重组。

记忆坟场的灰色废墟、磷光、残垣断壁，全部化作流淌的色彩洪流，从她视野中急速退去。

她试图抓住什么，但连球棍都仿佛失去了实体。

这个过程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空间被彻底扭曲的瞬间，时间感也随之紊乱。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但触感完全不同。不是记忆坟场龟裂的岩土，而是某种冰冷、光滑、带着轻微弹性的材质。

星的视野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黑色平面上。那平面并非天然的地面，而是由无数六边形黑色晶体板块拼接而成，每个板块的接缝处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大地的血管。

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缓慢旋转的云涡，云涡中心透下苍白的光柱，落在远方地平线上。

空气寒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物质的腥甜味。而更浓郁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死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呜咽、脚下晶体板块因温差发出的细微碎裂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最令人心悸的，是视野尽头那矗立的“事物”。

在苍白光柱照耀的远方，大地隆起成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但仔细看，那不是山——那是骨骼。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属于某种龙类生物的骨骼，它的骸骨半埋在大地中，脊椎的骨节如同山峰般隆起，肋骨的弧度形成一道道峡谷。

头颅的位置，两个空旷的眼窝如同山洞，深处燃烧着两团苍白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死龙。

遐蝶死后诞生的、吞噬生命的灾厄之龙。霍雨浩描述过的恐怖存在。

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这骸骨山脉的“山脚”下。黑色晶体平原的边缘，立着几块残破的石碑，上面模糊可辨的，是日月帝国的徽记纹章。

“欢迎来到——”赛飞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星侧前方三步处，白色长发在暗紫色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死亡的国度。”

她伸手指向骸骨山脉。

“如你们所见，这里曾是日月帝国的旧都‘明都’所在地。一百多年前，帝国在终末之战中沦陷，城市被毁，大地被死龙的诞生彻底污染，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赛飞儿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苍白的光。

“而委托我带你们来此的那个人，就在死龙头骨之下的‘沉眠之间’等你们。”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祝你们好运。毕竟，能活着走到死龙巢穴深处的人，这百年来加起来不超过十个。而能活着出来的——”

赛飞儿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

“——除了我，一个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留下星和长夜月，站在日月帝国的废墟之上，面对远方那具山脉般的龙骸，以及骸骨深处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窝。

死寂的国度中，风穿过龙骨，发出如同呜咽的长鸣。

“遐蝶？”星站在冰冷的土地上想起了过往的少女，神色也出现了几分落寞。

长夜月站在她身边微微偏头，“怎么？难过了？”

曾经的日月帝国，那繁华的街道，华丽的都市……已经全部化为泡影。

星并没有回答长夜月的问题，她看着残留的建筑物，依稀辨认出了方向，转过头便看向了风车村的方向。那个地方或许也早就化为灰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