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欢笑与“噩梦”伊始（1/2）

训练场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凯兰那石破天惊的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地上那六具“尸体”残存的意识，让他们在极致的震惊、恐惧、荒谬和世界观崩塌的混乱中，发出各自不同的哀鸣、梦呓，乃至干脆利落地晕厥。

然而，这混乱、崩溃、仿佛天塌地陷的场景，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

如同退潮般，那笼罩全场的、令人窒息的、属于“神王”的无形威压，随着泰瑞斯目光的移开，悄无声息地消散了。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光线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地上那几滩“烂泥”，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崩溃余韵中，但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对不可名状存在的极致恐惧，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并非消失，而是从“直面神只”的冲击，退回到了“刚刚被神只操练到死”的后怕与茫然。

凯兰那促狭而得意的嘿嘿笑声，在这片逐渐“解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他摸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铜铃大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目光在地上的“惨状”和身边泰瑞斯平静的侧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自己一手导演的、精彩绝伦的大戏。

“嘿嘿，嘿嘿嘿……”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用力拍了拍泰瑞斯那如同山岩般纹丝不动的肩膀，嗓门洪亮，带着一种“看吧老子就知道会这样”的豪迈与得意，“老哥！看见没？这群小崽子！平时在学院里，一个个尾巴翘到天上去，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现在怎么样？傻了吧？懵了吧？哈哈哈！这下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畅快，冲淡了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氛围。

门口，布雷克看着自己儿子翻着白眼、后脑勺着地晕过去的惨样，嘴角抽搐了一下，想上前查看，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对身边的珊瑚嘀咕：“这小子……胆子还是小了点儿……”珊瑚则心疼地看着地上几个孩子，尤其是派普和贝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但听到凯兰的话，又看了看泰瑞斯那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今天午饭吃烤肉”般的侧脸，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丈夫的手，眼神复杂。

托尔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地上那横七竖八、惨不忍睹的景象，尤其是艾莉西娜那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呆滞模样，胃部又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在龙眠神殿的“遭遇”，顿时对这几个倒霉蛋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深切同情。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瓦尔基里，未婚妻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只是在那几个昏迷和呆滞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泰瑞斯对凯兰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和拍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拍在肩膀上的不是矮人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蒲扇大手，而是一片羽毛。他那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六个依旧处于“宕机”或“重启”状态的身影，最终，目光落在了艾莉西娜身上。

这个红发的小姑娘，此刻还维持着半趴的姿势，脸上泪痕和污迹交错，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拷问神王”的梦呓。但相比旁边彻底晕过去的里昂和派普，她那空洞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属于艾莉西娜·星辉的、与生俱来的、哪怕面对宇宙崩塌也未必会彻底认输的倔强。

泰瑞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笑。

至少，不是常人理解中那种表达愉悦或善意的笑容。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了某种有趣观察结果后，自然而然的、近乎本能的细微反应。如同猛兽看到了猎物某种出乎意料的有趣挣扎，工匠发现自己打造的零件在极限压力下展现出了预料之外的韧性，又或者，仅仅是因为眼前这幅“众生百态、崩溃各异”的图景，本身……就带着点奇特的、令人愉悦的“观赏性”。

这细微到极点的弧度，在泰瑞斯那如同刀削斧凿、常年被冰封覆盖般的刚硬脸庞上，只停留了不到百分之一秒，便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他身边，感知敏锐到变态的凯兰，却捕捉到了。

矮人老头的铜铃大眼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笑声更加洪亮，甚至带上了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和兴奋。他用力锤了一下泰瑞斯的肩膀（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但后者依旧纹丝不动），大笑道：“哈哈！老哥！怎么样？这帮小崽子，虽然现在怂得像刚出壳的小鹌鹑，但骨子里，还有点意思，对吧？特别是艾莉西娜那小丫头，跟你当年那股子倔劲儿，是不是有点像？哈哈哈哈！”

泰瑞斯没有回应凯兰的调侃。他收回落在艾莉西娜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丝细微的弧度从未存在过。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训练场的穹顶，那里，复杂的魔法符文依旧在缓缓流淌着微光，忠实地执行着“震动吸收”和“空间隔断”的职责。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极限训练”，和此刻地上横七竖八的“训练成果”，都只是这平静训练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与此同时，训练场外，学院深处，某座高耸塔楼的顶端。

银白色的墙壁纤尘不染，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学院尽收眼底。洛德拉姆，寰宇魔法学院的院长，正静静地站在窗前。他穿着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银灰色法袍，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泛着冷光的银边眼镜。

他手中没有拿着任何观测用的水晶球或魔法镜，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看”向了第三训练场，地下三层。

不，并非用眼睛“看”。一种更加玄奥的、与学院深层监测法阵链接的感知，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地下空间内发生的一切——能量的波动，气息的变化，甚至……某种更加隐晦的、源自规则层面的细微涟漪。

他“看到”了训练场内，那六个年轻学员在恐怖威压下挣扎、奔跑、哀嚎、崩溃，最后如同烂泥般瘫倒。“听到”了凯兰那石破天惊的宣告，和随之而来的、死寂与崩溃交织的混乱。“感知”到了泰瑞斯那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恒定、却又能轻易搅动风云的、内敛到极致的磅礴存在感，以及那转瞬即逝的、细微的、近乎“愉悦”的波动。

洛德拉姆那如同精密机械般缺乏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银边眼镜后的银灰色眼眸，冷静得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记录实验数据般，分门别类地“刻录”下来。

他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无形的光屏上操作。几行银色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文字，在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中浮现，又迅速隐没。

如果凑近看，或许能捕捉到那些文字的一鳞半爪：

“受训者A（艾莉西娜）：精神韧性A-，肉体耐受力B+，崩溃临界点……（数据模糊），恢复速度（观察中），潜在抗压特质（确认）……”

“受训者B（里昂）：精神韧性C，肉体耐受力B，崩溃临界点（已触发，晕厥），应激反应模式（典型恐惧逃避）……”

“受训者F（慧心）：精神韧性B+，肉体耐受力B-，崩溃模式（认知信仰冲击，内敛型），潜在可塑性（高）……”

“训练者（泰瑞斯）：威压释放模式（精确分级，可控），力量干预度（极低，仅做环境施压与规则暗示），观察者效应（显着，存在……‘兴趣’？）……”

“训练场符文阵列损耗：0.0017%（可忽略），空间稳定度：100%，能量逸散：无。”

记录完毕。

洛德拉姆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泛着冰冷而理性的光泽。

他薄薄的、颜色很淡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近乎自语、毫无情绪波动、却足以让地上那六个刚刚经历“天塌了”的年轻人毛骨悚然的话：

“初次适应性训练，数据采集完整。生理与精神极限阈值已初步标定。”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训练场厚重的地层，再次“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或昏迷、或呆滞、或梦呓的身影。

然后，他用那种讨论“明日早餐供应面包还是麦片”般的平淡语气，补充道：

“个体差异明显，耐受区间清晰。下周训练计划，可针对性调整。强度增幅基准，暂定为……”

他微微侧头，似乎心算了一瞬。

“……150%。”

“训练科目，可增设‘抗性适应’与‘意志聚焦’模块。”

“训练场深层符文阵列‘高能级震荡模拟’功能，可申请启用测试。”

“预算……嗯。”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目光似乎“瞥”向了学院下方，那深藏地底的、属于矮人工艺的仓库区，以及某个正拍着泰瑞斯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矮人老头。

“训练场高强度耗材补充，及新增功能模块构建预算，”

“可列入‘凯兰勋爵特别赞助——神王特训专项基金’。”

“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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