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满城跪别第一难流沙河！（1/2）
济世堂的灯火晃了两下。
林澈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拍在桌案上。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这不是药方。
是这幽州城往后十年的活路。
“拿着。”林澈把纸推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盯着纸上的字，跟看天书似的。他那双砍人脑袋不手软的大手，此刻悬在半空，愣是不敢接。
“先生，俺……俺不识字啊。”独眼龙憋红了脸，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张屠户。
张屠户把杀猪刀往身后藏了藏，脖子一缩，装作在看房梁上的蜘蛛网。
“不识字就去学。”林澈把那叠纸硬塞进独眼龙怀里，“这上面写的是《济世策》。怎么种地，怎么修渠，怎么让这满城的孤儿寡母吃上饱饭，都在里面。”
独眼龙手忙脚乱地捧着，那轻飘飘的几张纸，压得他腰都弯了下去。
“先生，您这是……”张屠户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一步，“真要走？”
林澈没说话。
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那套跟随他多年的银针。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幽州病好了。”林澈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大夫治病，病好了就该走，难不成还赖在病人家里吃闲饭？”
“可这城是您救的！”独眼龙急了，“这城主该您来当！谁敢说个不字，老子……”
“独眼龙。”林澈打断他。
声音很轻。
独眼龙立马闭嘴，站得笔直。
“我不当城主，你也别当土匪了。”林澈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领口歪斜的扣子，“这幽州城没官了，以后也没朝廷管了。这几万条性命，我交给你和张屠户。”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欺负老百姓……”林澈伸出两根手指，在独眼龙眼前晃了晃。
独眼龙浑身一激灵，捂着仅剩的那只眼连连后退。
“不敢！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
林澈笑了笑。
很淡。
他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那是男人之间的托付。
“守好这里。这是人间最后的净土。”
夜深了。
幽州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林澈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赵霓裳。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梦里也不得安生。
那双失焦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林澈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没敢落下去。
怕惊醒了她的梦。
“看够了吗？”
一道苍老、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屋内炸响。
林澈的手猛地一顿。
屋内没人。
除了他和霓裳，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迅速回头，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窗台上。
那只黑猫。
它正蹲在那里，尾巴优雅地绕在前爪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泛着幽幽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才那句话，是从这猫嘴里吐出来的。
林澈没叫。
也没拔针。
经历过生死轮回，见过大圣显灵，一只会说话的猫，吓不住他。
“是你？”林澈看着它。
“是我。”黑猫张嘴，胡须抖动，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小子，定力不错。”
它从窗台跃下，落地无声。
迈着那种目空一切的步子，走到林澈脚边，仰起头。
“那个金圈圈，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挺行？”黑猫舔了舔爪子，“觉得自己成了圣人，有了护身符，能横着走了？”
林澈皱眉。
功德金轮的事，除了天上的神仙，凡间无人知晓。
这猫，来头不小。
“你想说什么？”林澈问。
“我想说，你那天真的想法，会害死你媳妇。”黑猫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功德金轮是好东西，能挡灾，能避邪。但在那些真正想吃你肉、喝你血的大妖魔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个招牌。”
“招牌？”
“对。”黑猫围着林澈转了一圈，“就像是在脑门上刻了四个字：我很美味。”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
“想救她？”黑猫停下，爪子指了指床上的赵霓裳，“想让她那双招子重新看见亮光？”
“想。”林澈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跟我走。”黑猫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向门口，“前面八百里，有条河，叫流沙河。那是天庭给你设的第一道关。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林澈盯着黑猫的背影。
这只猫，从他在乱葬岗醒来就一直跟着。
不亲近，也不离开。
就像个冷眼的旁观者。
“你是谁？”林澈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黑猫停在门口。
回头。
那双绿油油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嘲弄。
“帮你是为了帮我自己。”
“至于我是谁……”黑猫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等你能活着走过流沙河，再来问这个问题吧。”
说完，它身形一闪，融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云雾缭绕，仙乐飘飘。
但这祥和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一张巨大的棋盘悬在半空。
棋盘以天地为界，星辰为子。
一只修长、白皙，却透着无尽威严的手，捏起一枚黑子。
那是玄穹天尊。
他面无表情，指尖轻弹。
啪。
黑子落下。
正中棋盘西南角，一处水波纹路的位置。
那位置上，隐约浮现出三个古篆小字：流沙河。
“天尊这步棋，妙啊。”
普法天尊站在一旁，看着那枚落下的黑子，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透着股血腥气。
“功德金身，万法不侵。”普法天尊抚摸着手中的玉简，语气森然，“寻常妖魔伤不得他分毫，甚至会被金光反噬。但若是……这妖魔本身就是带着天命的神将呢？”
玄穹天尊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
在他眼里，林澈不是人。
甚至不是那个曾经惊艳三界的紫薇大帝转世。
只是一只试图跳出棋盘的蚂蚱。
既然跳出来了，那就碾死。
“吃了金身肉，可得长生果。”普法天尊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那卷帘大将在此地受刑五百年，早已饿疯了。送上门的长生药，他岂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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