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落寞的深夜(2/2)
“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你……”高明盛用头狠狠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上很快红肿起来,他却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万分之一。“你傻啊……谁要你这样……谁要你拿命换啊……我们明明可以……可以一起……”
空旷的别墅里,回响着他孤独而绝望的悲鸣。这里曾经是他们兄弟“成功”的象征,是纸醉金迷、宾客盈门的场所,此刻却像一座奢华而冰冷的坟墓。窗外,海德公园的夜色依旧静谧优美,仿佛什么惨剧都未曾发生。但这栋别墅里的哭声,却穿透了隔音良好的墙壁,隐约飘散在夜风中,带着一个男人世界彻底崩塌后的无尽凄凉与恨意。
痛哭之后,是更深、更冷的恨意。他知道,弟弟不能白死。那些逼死弟弟的人,那些将他们兄弟逼上这条绝路的力量,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我高明盛,绝不会善罢甘休!”高明盛坐在沙发上,颤抖着吸着烟。
但现在,他允许自己崩溃这一夜。仅此一夜。
高明盛的崩溃,映照出他此刻极致的孤独与狼狈。泪水混合着汗水和酒气,在他脸上肆意横流,平日里的精明、圆滑乃至狠厉,此刻被彻底剥离,只剩下一个被至亲死亡击穿灵魂的、赤裸裸的悲伤躯壳。
就在这绝望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时,一阵极轻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高跟鞋踩在名贵地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下楼梯,停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没有再靠近那片狼藉的中心。
是麦丽。
孙县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以容貌姣好、气质亲和、声音甜美着称,是不少孙县乃至海州观众心中的“女神”。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的“成名”之路,以及她此刻出现在这栋海德公园顶级别墅里的原因——她是高明盛早年“投资”并精心培养的一枚棋子,一朵用于在特定场合绽放、迷惑乃至腐蚀某些目标的“交际花”。
韩仁范、丁仪伟都被她的美艳所倾倒过。
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展现魅力,也懂得在需要时保持沉默和距离。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家居长裙,卸去了舞台上的浓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此刻的她,没有镜头前的光鲜亮丽,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真实的怯意。她看着楼下那个瘫坐在地、全然失态的男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恐惧,有一丝本能的怜悯,或许还有更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东西。
她认得高明盛很久了。见过他运筹帷幄的自信,见过他觥筹交错间的虚伪,见过他发号施令时的冷酷,也感受过他作为“恩主”给予资源和“指点”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但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这个在她认知里几乎无所不能、心狠手辣的男人,会像现在这样,脆弱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
她本该害怕,或者至少该保持距离,明哲保身。别墅里的佣人早已被吓得躲了起来。此刻的高明盛,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
但是……
麦丽的脚步,最终还是轻轻移动了。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和污渍,慢慢走到了高明盛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高明盛似乎没有察觉她的靠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世界里,低声呜咽着,身体不住颤抖。
麦丽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去碰触他,而是从旁边散落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尚且干净的纸巾,轻轻递到了高明盛低垂的视线下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终于让高明盛混沌的感知有了一丝触动。他茫然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了蹲在身旁的麦丽。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朦胧,眼神里没有他惯常见到的讨好、畏惧或算计,只有一种安静的、母性的包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充满利用与交易的关系网里,在他众叛亲离、弟弟惨死、手下只知畏惧的此刻,这个原本只是被他当作工具和棋子的女人,却成了唯一一个出现在他崩溃现场,没有逃离,甚至尝试给予一点点无声慰藉的人。
讽刺,却又是冰冷的现实。
高明盛愣愣地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没有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纸巾,而是猛地抓住了麦丽递纸巾的那只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绝望和用力。
麦丽身体一僵,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呼,只是任由他抓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
“他们都走了……世仔也走了……”高明盛嘶哑地、混乱地低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就剩我了……就剩我一个了……”
麦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在了高明盛紧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很凉,动作却很轻柔。
这个简单的触碰,仿佛带着电流,穿透了高明盛冰冷的绝望。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他就这样抓着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抓住唯一认得的路标,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声却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抽泣。
麦丽蹲在那里,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生涩却坚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这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共鸣,或许是对这个曾经掌控她命运的男人此刻极端脆弱的某种复杂情愫,又或许,只是在这座冰冷华丽的别墅里,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绝境中一次偶然的、无声的靠近。
这一夜,在这栋象征着权势与财富顶峰的别墅里,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一个棋子对棋手出乎意料的、沉默的慰藉。这慰藉微不足道,无法填补失去至亲的巨大空洞。
孤灯残夜,麦丽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悲伤的雨落下,而她就这样温柔地包容。
高明盛沉沉地睡去…
但他的反扑还会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