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落寞的深夜(1/2)
孙县公安局法医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惨白的灯光毫无温度地照射着金属台面,以及台面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躯体。
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僵硬,沉默。几个小时前,这具身体还在“好日子鱼汤面馆”里上演着疯狂、绝望与无声的托付。如今,它只是一具需要被检验、被定义的尸体——高明世。
孙县公安局局长陈渡,一身警服笔挺,帽檐下的脸庞却显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些疲惫。他站在金属台前,一言不发,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白布,仿佛在审视这具尸体背后所代表的错综复杂的棋局、汹涌的暗流。
他没有到现场,却看得出局势的混乱…
高明世的自毁式“演出”和坠楼身亡,打乱了原有的侦查节奏,也抹去了许多可能的口供和线索,留下的,是盛世集团的洗白。
邵北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同样眉头紧锁。他比陈渡晚到一步,身上还带着从现场赶来的寒气。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情沉重。高明世的死,看似是一个“悍匪”的终结,但邵北深知,这绝非事情的终点,恰恰相反,这可能是一场风暴的开始。高明世用生命掩护了很多人。
从丁仪伟到高明世,这下胡烁他们,又彻底安全了。
小河村项目上,洗白的盛世集团拥有着绝对的主动权,邵北反倒十分被动。
“太突然了。”陈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法医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像一场……安排好的谢幕。”
邵北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高明世最后的行为,无论是枪击玻璃,还是拉着吕征坠楼,都充满了刻意和决绝,绝非临时起意的疯狂。
“吕厅长情况怎么样?”陈渡转过头,看向邵北,眼中带着关切。吕征不仅是上级,也是他们这边在公安系统内的重要支撑。
邵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庆幸与沉重交织的复杂:“万幸,检查过了,没有受到致命伤。高明世在得不轻,左臂肱骨骨折,右侧一根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也需要观察。医生说了,起码得静养两个月以上,才能考虑恢复工作。”
两个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吕征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立场坚定的重量级人物在一线的坐镇和协调,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陈渡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意味着,在接下来针对盛世集团、胡烁一方的明争暗斗中,他们这边在强力执法环节的威慑和行动力,会暂时受到影响。
“盛世集团……”陈渡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担忧,“这次虽然折了一个高明世,但他们根子深,盘踞海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高明盛这个人,表面圆滑,实则狠厉。他弟弟这么一死,表面上他好像受了打击,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一定会想方设法反扑,而且,可能更加不择手段。”
邵北静静听着,目光重新落回那盖着白布的尸体上。陈渡的分析没错。高明世的死,非但不会让盛世集团和高明盛收敛,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更隐蔽的行动来巩固自身、打击对手。
尤其是小河村项目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我明白。”邵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高明盛,还有他背后的盛世集团,他们在海州非法攫取的利益,他们牵扯的罪行,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一笔勾销。”
他转向陈渡,眼神交汇,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和凝重:“吕厅需要时间养伤,但我们的事不能停。盛世集团的账,要一笔笔算清楚。高明盛……”邵北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会拿下。”
这句话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个基于残酷现实的宣告。高明世用死亡掀开了冰山一角,或者试图掩盖更深的海底,但邵北决心要沿着这条用鲜血铺就的线索,深挖下去,直到将那些隐藏的污秽与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陈渡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承诺,无需言语赘述。
从许爱打的那通打招呼的电话之后,陈渡就一步步从摇摆的投机主义者变成了邵北的支持者。
邵北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转身离开了法医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死亡的气息暂时隔绝。
法医室里,陈渡依旧站在原地,良久,他对着白布下的尸体,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死去的高明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息吧。剩下的……交给活着的人。”
夜晚,海州第一庄园,海德公园。别墅区静谧得近乎奢侈,更衬得这里与世隔绝。然而,在这片象征着顶级财富与地位的区域内,其中一栋占地最广、位置最优的独栋别墅里,正爆发着一场与外界宁静格格不入的、彻底崩溃的风暴。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已被粗暴地扯下大半,昂贵的进口水晶吊灯疯狂晃动,将支离破碎的光影投射在狼藉的地面上——碎裂的花瓶瓷片、倾倒的家具、泼洒的酒液混合着撕碎的纸张……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成了高明盛宣泄无边痛苦的牺牲品。
但他毁坏得最多的,还是他自己。
那个白天在孙县鱼汤面馆后巷,还能强撑着演出冷酷咒骂、在手
他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昂贵的西装早已皱巴巴地沾满了酒渍和灰尘,领带歪斜,头发凌乱。
脸上早已没有了任何伪装的冷硬或愤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又被无尽悲恸反复碾压后的扭曲与苍白。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双眼中汹涌而出。
“世…世仔……啊……世仔啊……”
他一遍遍模糊地念着弟弟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前反复闪回着最后的画面——弟弟坠楼时那看向他的、平静到令人心碎的眼神;楼下水泥地上那摊刺目的、迅速扩大的暗红;盖着白布的、了无生气的轮廓……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想起小时候弟弟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哥哥”的样子;想起两人一起在孙县街头打架,背靠着背的情景;想起第一次赚到“大钱”时,弟弟兴奋得像个孩子;也想起这些年,弟弟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从无怨言,甚至主动揽责……最后,是那碗推到他面前、堆满了肉和面条的鱼汤面,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这次我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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