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穷途末路之人(1/2)
高明盛的担心不无道理。
引擎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宁静,轮胎在粗糙的省道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路尘土。高明世双手死死攥着吉普车的方向盘,手心里全是粘腻的冷汗。后视镜里,红蓝警灯如同索命的鬼火,在起伏的道路上紧咬不舍,警笛声忽远忽近,却始终不离。
从海州仓皇出逃开始,他就知道这不再是简单的“避风头”。吕征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了太多,那张针对李平平失踪案编织的大网,几乎一夜之间就通过省厅协调,撒向了东海省各个地级市。他的照片、车辆信息、可能的社交关系……所有能想到的线索,都变成了追捕他的坐标。
让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一个女学生,这是东海公安决不能容忍的失败,他们一定会全力抓住罪犯。
他不敢走高速,只能钻山沟、穿村镇,在国道和省道的边缘游走。油箱见底时,冒险用假身份证去偏远加油站加油;饿得头晕眼花,也只敢在深夜潜入路边小店偷些干粮和瓶装水。每一次看到穿制服的人,哪怕是路政或者普通的保安,都让他心惊肉跳,下意识地踩下油门。
邗州交接完后,他虽然也经历了艰难的逃亡,但这里不是海州,理论上吕征和邵北的手伸不了那么直接。他刚把车藏进一个废弃的砖厂,想喘口气,弄点像样的食物,甚至奢望能找个黑诊所处理一下连日奔逃的疲惫和紧张引起的胃痛。
然而,他低估了吕征的决心,也低估了东海警务协作的效率。邗州警方早已收到了协查通报,他这辆外地牌照、风尘仆仆的吉普车,以及他本人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很快引起了辖区派出所巡逻民警的注意。一次看似偶然的例行盘查,瞬间变成了致命的暴露。
“下车!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民警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高明世脑子“嗡”的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踩油门,吉普车像受惊的野兽般撞开拦在前面的警用摩托车,朝着市郊更荒凉的方向疯狂逃窜。
真正的追逃开始了。邗州警方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巡特警、交警多警联动,设卡堵截。警用频道里呼叫…高明世凭着对车辆性能的熟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在狭窄的乡村道路上上演着现实版的生死时速。漂移过弯、冲撞路障、驶入田间又强行冲出……车身不断增添着新的刮痕和凹坑,挡风玻璃也被飞溅的石子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惊险的一刻发生在一个三岔路口。前方已经被两辆警车横向堵死,左右是深沟,后方追兵已近。眼看就要被瓮中捉鳖,高明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赤红。他猛地打方向,让车头险险擦着沟沿,同时伸手摸向副驾驶座位下一个隐秘的夹层——那里藏着一把他多年前搞来的、一直没敢用的仿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他抓起枪,甚至没有完全瞄准,朝着堵路的警车前轮和地面连开数枪!“砰!砰!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旷野中炸响,子弹打在警车轮胎和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这突如其来的武装反抗和枪声,让训练有素的警察也出现了瞬间的战术规避和迟滞。
趁着这宝贵的、用暴力创造出的混乱空隙,高明世驾驶着伤痕累累的吉普车,以几乎侧翻的角度,从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车身与警车剧烈刮擦,但终究是冲了过去!
这几乎是必死的冒险,却意外让他逃出生天!
枪声和冲卡,让追捕的性质彻底升级。但高明世也利用这搏命换来的时间,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茂密的林地,消失在了复杂的密林地形中。
接下来的日子,是真正的风餐露宿,是野人般的生存。他丢弃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用泥土涂抹脸和衣服,昼伏夜出。
渴了喝山涧水,饿了挖野菜、偷农户地里的生红薯,偶尔冒险在极度偏僻的公路段偷窃过往货车上的货品。他不敢生火,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时刻竖起耳朵听着风声,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让他如惊弓之鸟。
他像一头受伤且被围猎的野兽,仅凭着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回去”的某种执念,在荒野和城乡结合部的灰色地带艰难移动。方向,始终指向海州。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个道理他懂。吕征他们,还有邗州、乃至全省的警方,一定以为他要么还在邗州躲藏,要么已经拼命向东海北地区人口较少,警力较弱的城市躲藏。绝对想不到,他这个被全省通缉、刚刚制造了暴力冲卡枪击案的亡命之徒,竟然有胆子、且有能力,重新潜回风暴的中心——海州。
凭借对海州周边地形地貌的熟悉,以及一种赌徒般的疯狂和运气,他绕开了所有主要通道的检查站,利用错综复杂的乡村道路、废弃的厂区、甚至一段早年知道的、已经荒废的铁路支线旁的便道,像一滴污水渗入海绵一样,悄无声息地,重新滴回了海州市的范围内。
当他终于在这个雨夜,踩着泥泞,远远望见海州郊区那一片熟悉的、即使夜晚也灯火不熄的工业区轮廓时,他几乎虚脱地瘫坐在泥地里,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污垢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回来了。像个幽灵,回到了这片正在全力搜捕他的土地。
他找了一个早就废弃的、位于城乡结合部等待拆迁的破落院子,那里曾经是某个小作坊,早就人去楼空,连流浪汉都嫌偏僻。他清理出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用偷来的塑料布和硬纸板勉强搭了个窝。
每天,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在深夜最寂静的时候,极度谨慎地出来觅食,并利用偷来的一个破旧收音机,调到本地新闻频道,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关于追捕、关于他哥哥、关于胡烁、关于海州政局变动的任何一丝信息。
灯下黑。他蜷缩在这片生他养他、此刻却欲将他置之死地的城市边缘的阴影里,舔舐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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