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屠刀(2/2)
舱内,酒香开始弥漫。胡烁举起斟满红酒的酒杯,向常忧民示意:“常局,辛苦了。京海那边,家父也让我代他问候。接下来的事,还要多多倚仗。”
常忧民也举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胡主任言重了,分内之事,理应尽力。为了大局,也为了海州更好的未来。”
两只晶莹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之酒,殷红如血,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却又目标暂时一致的面容。
离开了温暖明亮、弥漫着雪茄与权力气息的主舱,海风带着咸腥凉意,立刻包裹了高明盛。他走到游艇前端的船头甲板,远离了侍者和灯光,倚靠在冰凉的栏杆上。
手指有些发颤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照着他眉头紧锁、写满焦虑的脸。没有了在胡烁和常忧民面前那种刻意堆砌的殷勤与恭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至亲担忧而显得疲惫无助的中年男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他望向远处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平面,又转头望了望岸上海州城那片璀璨却遥不可及的灯火,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和孤独感袭来。
弟弟高明世,已经失去联系一个多月了…
自从那天高明世匆匆离开,就再也没了音讯。电话关机,所有可能的落脚点都找过,常去的朋友也都问遍,甚至他还暗中派了几拨信得过的人手,沿着可能的路线去打听寻找,全都石沉大海。
高明世虽然这次犯了巨大的风险,但是也不至于隐藏成这样。高明盛只有这一个弟弟,一个亲人,他实在无法接受至亲的消失不见。
“你到底去哪儿了……”高明盛对着黑暗的海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担忧。
他只知道胡烁和常忧民最近在谋划大事,压力很大,需要处理一些“麻烦”,弟弟可能是无意中卷入了什么,或者被安排了什么棘手的跑腿差事。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高明世最是意气用事,也胆子够大,要是真的被胡烁这些人找上门,只怕是沉不住气。
现在,时间一点点过去,毫无音讯,他派出去的人也都无功而返,这让他越来越不安。他尝试过委婉地向胡烁打听,或者通过常忧民手下的人探听口风,得到的回应要么是“不清楚”,要么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瞎打听”。
这种被排除在关键信息之外、对至亲下落一无所知的感觉,一直折磨着他。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海风吹得他手脚冰凉,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和恐惧。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不久前的邗州,他忧心寻找的弟弟,刚刚完成了一次致命的“交接”,将失踪的女学生李平平交给了刘二豹,而后自己也被警告“尽快消失”。他更不知道,高明世卷入的,远非一般的“麻烦”,而是涉及绑架、构陷高官、可能引发海州政局地震的漩涡中心。
胡烁和常忧民对此心知肚明,却对他这个“哥哥”守口如瓶,因为在高明世的价值被榨干、风险需要隔离的此刻,高明盛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而言越“安全”。
海风渐渐大了,游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身后主舱隐约传来胡烁和常忧民低低的笑语和酒杯轻碰的声音,那是一个他无法真正融入、甚至无法窥知全貌的世界。
而他,只能站在船头的黑暗里,靠着一点尼古丁的慰藉,承受着对弟弟未知命运的煎熬,同时还要继续扮演好“得力助手”的角色。
一种深刻的悲哀和隐约的不祥预感,如同这墨色的海水,慢慢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掐灭烟头,看着那点微光坠入黑暗的海中,瞬间消失无踪,就像他弟弟的音讯一样。
不甘,及其的不敢,这个高砌墙是从底层一点点打拼上来的,他的反骨从未消磨掉…
“世仔……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他最后望了一眼无边的黑暗,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压下眼中的忧色,转身,朝着那片光亮和权谋的中心走去。他别无选择,只能等待,并祈祷弟弟能吉人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