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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奉天旧村擒隋王,墨离尽忠东鲁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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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陵山背,泥尘还没有落尽。

塌方口前,断木横在泥里,像被巨兽啃碎的肋骨。

两辆碎盾车被埋了半截,弩箭散成一片,有的箭羽还在泥水里轻轻颤。

李潇站在斜石旁,靴底全是湿泥。

山风从裂开的石缝里钻出来,带着土腥味,也带着刚刚山崩之后的寒意。

书吏跪在木箱前,双臂护着军册,生怕泥点溅上去。

李潇道:“单列一卷。”

书吏抬头。

“卷名?”

李潇看向那条被巨石砸出的石隙。

那条石隙不宽,只容一人侧身钻过。

可就是这样一道缝,硬生生把北境三面合围撕开,让杨坚父子从死局里逃了出去。

李潇声音很平。

“天崩救其一命。”

笔尖落下。

墨迹在湿冷夜色里一点点洇开。

陆修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骂了一句:“这名字听着真邪门。”

韩俊儒把一名伤卒从泥沟里拖出来,回头道:“邪门归邪门,册子记清楚了,日后才好算账。”

李潇没有接话。

山能救人一次。

救不了第二次。

这时,石隙后方传来一声短哨。

一名瑶光斥候从裂石边钻出,身上刮破三处,斗笠裂了半边,手里捧着半片带泥甲叶。

“将军,仇师统追上山背了。”

李潇眼神一动。

“报。”

斥候道:“新裂石隙后有泥脚印,六深四浅,两道拖痕,一处血滴断续。”

他把甲叶递上。

“无马蹄,无车辙,无水囊印。”

陆修咧嘴:“没马没水,还想跑?山是救了他们一命,没顺手给他们变出粮草来。”

韩俊儒看向军图。

“山背往南,只有低洼荒沟。”

李潇接上:“奉天旧地。”

斥候点头。

“仇师统说,杨坚父子不是被天放走。”

他顿了一下。

“是山把他们吐到我们眼前。”

这话一落,陆修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旧陵山崩,像天命。

可天命若真要护杨坚,就不会把他吐到北境已经接管的奉天旧地。

李潇合上军册。

“传令。”

“天璇收伤后前压。”

“玉衡绕奉天旧地外线。”

“瑶光继续咬痕。”

“不要惊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还在救人的北境兵卒。

“我要活口。”

“杨坚父子,必须活着入册。”

奉天旧地。

荒沟里积着冷水。

杨坚一行人沿着沟底往前走。

甲叶刮过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声。

有人伤口进了泥,疼得额头冒汗,却只咬住布条,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黑羽残骑早被山崩隔断。

河东那条逼跪的路,暂时没了。

可没了河东,不代表有生路。

墨离走在最后。

他肩上中箭,肋下中箭,腿上也中箭。

箭杆已经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每走一步,血就从甲缝往下滴一滴。

滴进泥里,很快被冷水泡开。

一名亲卫脚步慢了,身子一晃,差点跪倒。

墨离伸手一推。

“走。”

亲卫喘着气:“统领……”

“进奉天旧村。”

墨离声音哑得像磨刀。

“先藏火,后藏人。”

杨宽回头,想扶他。

杨坚按住杨宽的手。

杨宽咬牙:“父王,他撑不住了。”

杨坚看着远处低矮的村影。

夜色里,那村子像一团伏在荒沟尽头的黑影。

杨坚低声道:“能多走一步,便不是跪着走。”

没人再说话。

破村在荒沟尽头。

屋舍半塌,井栏歪斜,田埂长满乱草。

几间泥屋还剩半堵墙,墙根下堆着湿柴。

旧祠堂的门匾斜挂着,只能看出一个“奉”字。

奉天。

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东鲁旧封边地。

祠堂里供过当地军户的牌位,也挂过杨氏旧王令。

如今香火早断,门槛腐朽,连供桌都歪在尘灰里。

像被人遗忘了许多年。

也像专门等着一个亡国王走进来。

墨离进村后立刻布置。

“拆门板,遮血。”

“灶灰倒在脚印上。”

“旧草帘盖甲。”

“王爷和世子入祠堂地窖。”

亲卫们动得很快。

门板被拖过泥路,压住血点。

灶灰撒在巷口,盖住新泥印。

杨坚父子的甲衣被草帘遮住,脸上抹了灰,看上去像两个逃难病民。

有人终于松了半口气。

村外土岗上,夜枭叫了两声。

很轻。

村内没人抬头。

土岗后,仇汝风趴在湿草里,手指拨开一层灶灰。

灰下,是新泥。

新泥里有半枚靴纹。

他捻起泥,闻了闻,又看向村中低烟。

“灰是冷的。”

旁边瑶光斥候低声道:“村里有人?”

仇汝风把泥抹在斗笠边。

“有人藏兵。”

他没有下令冲。

越是快抓到大鱼,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惊水。

“绕村三圈。”

“东井,南墙,西柴,北路。”

“每处都看。”

瑶光斥候无声散开。

他们像夜色里的影子,贴着田埂、残墙、草垛往前摸。

一炷香后,四样东西摆在斗笠上。

东头井边的血水沉渣。

南侧破墙下的新割马缰。

西边柴垛里的东鲁亲卫断甲片。

北面泥路两道脚印,一深一浅。

仇汝风用短刀点了点那两道脚印。

“老的脚重,少的扶行。”

“一个气力亏空,一个还想撑人。”

“杨坚,杨宽。”

斥候低声道:“报李将军?”

“报。”

仇汝风取出三枚短旗,插在草线里。

一枚封田埂。

一枚封沟渠。

一枚封乱坟坡。

“村中人还以为甩开了我们。”

他看向旧祠堂。

祠堂黑着。

可黑得太稳。

仇汝风压低声音。

“别吵醒他们。”

“让他们睡在网里。”

村内。

墨离忽然抬头。

派去井边取水的亲卫,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灶灰。

灰面上,有一道被压出的细沟。

不是村风。

是人走过。

墨离闭了闭眼。

“露了。”

杨宽握剑起身。

“我守巷口。”

墨离第一次正面挡住他。

“世子若死在这里,我等前面死的人,都白死。”

杨宽眼眶发红。

“你们也是人。”

墨离道:“臣是门。”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坚看了墨离一眼。

从鹿鸣关到东鲁都城,从宫门到旧陵山,从山崩到奉天旧村。

门一扇一扇倒下。

如今,只剩墨离这最后一扇。

杨坚问:“还能挡多久?”

墨离把刀拄在地上。

“一口气。”

杨坚点头。

“那便用好这一口气。”

村外,李潇到了。

仇汝风把斗笠递过去。

四样证物摆得整齐。

李潇逐一看完,手指停在那两道脚印上。

“奉天旧地已在接管线内。”

韩俊儒道:“水口、粮棚、旧驿、田道,都能封。”

陆修按刀:“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把老杨家端了。”

李潇看他一眼。

“村里可能有百姓和降卒。”

陆修啧了一声。

“懂了,先清场,后端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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