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冬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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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谢了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墨尘觉得奇怪,秋天的时候日子快得像流水,哗哗地往前淌,拦都拦不住。一进冬天,日子就像被人踩了刹车,慢得像蜗牛爬。他每天早上起来,看着窗外的霜,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这一天会很漫长。但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做了什么,又想不起来做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灰衣道人的身体在冬天又差了一些。不是病了,是冷了。他的关节疼,手指肿得像萝卜,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墨尘给他做了两个护膝,用棉花和布缝的,厚厚的,软软的。灰衣道人戴上之后,说舒服多了,走路不疼了。
墨尘又给他做了一双棉鞋,鞋底纳得很厚,鞋面是深灰色的布,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他坐在灶房的炉火旁做鞋,一针一线地缝,缝了很久。他的手不巧,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如沈青做的齐整,但他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每一线都拉得很紧。
灰衣道人穿上那双棉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笑了。
“暖和。”灰衣道人说。
墨尘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笑脸,自己也笑了。
“师父,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做棉鞋。”
灰衣道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眶有些红。墨尘假装没看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去给炉子添柴了。
冬天的时候,凌昊开始教墨尘新的东西。不是功法,不是医术,是占卜。
墨尘觉得奇怪,师兄以前从来不教他这些。占卜不是凌昊擅长的东西,也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凌昊是一个务实的人,他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相信命运,不相信天意,不相信算出来的未来。
“师兄,你怎么忽然想教我占卜?”墨尘问。
凌昊正在摆弄几枚铜钱,把它们在桌上排成一排。
“有用。”
墨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但凌昊没有再说话,开始讲占卜的基本原理。他讲得很枯燥,像在读一本说明书。墨尘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对占卜感兴趣,是因为凌昊在教他,凌昊教的东西一定有用。
学了好几天,墨尘终于学会了最简单的占卜方法——用三枚铜钱,抛六次,得一卦。他试着给自己占了一卦,得了个“泰”卦,上坤下乾,地天泰,是吉卦。他又给凌昊占了一卦,得了个“谦”卦,上坤下艮,地山谦,也是吉卦。
“师兄,都是吉卦。”墨尘说。
凌昊看了一眼卦象,点了点头。
墨尘又给灰衣道人占了一卦,这一次他的手有些抖。铜钱抛了六次,他看着卦象,愣了一息。
“师父,你得了个‘剥’卦。”墨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灰衣道人靠在竹椅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
“剥卦怎么说?”
墨尘翻着凌昊给他的那本卦书,找到了“剥”卦的解释。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看了很久。剥,剥落也,不利有攸往。
“怎么样?”灰衣道人问。
墨尘合上书,笑了笑。
“吉卦。”
灰衣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墨尘把那本卦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他把“剥”卦的解释看了又看,希望自己看错了,理解错了。但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每一句话他都懂——剥,剥落也,不利有攸往。不是吉卦,是大凶之卦。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底下,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天衍宗,在客栈的天花板上也看到过类似的裂缝。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叫生死,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不知道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了”。
他现在懂了。
除夕那天,雪下得很大。
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墨尘在院子里扫雪,扫出一条从屋门到院门的路。灰衣道人穿着墨尘做的棉鞋和棉袄,裹着厚厚的围巾,坐在屋檐下看墨尘扫雪。
“小家伙。”灰衣道人喊了一声。
墨尘停下来,拄着扫帚,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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