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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煤油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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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里的山坳静得能听见草叶生长的声音,只有姜山固住的知青屋还亮着一星灯火。

煤油灯芯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昏黄的光把他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剥落的土墙上,像幅会动的皮影戏。他盘腿坐在土炕上,膝头摊着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边缘早被摸得卷了边,还沾着些田埂上的泥土印子。

纸缝里夹着几片晒干的高粱叶,那是他白天在地头特意选的书签,叶片上的纹路还清晰可见。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姜山固压低声音诵读,怕惊扰了同屋熟睡的知青。刚念完,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细细簌簌的,竟和诗里那片辽阔江景莫名契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忽然觉得那些方块字活了过来——他仿佛能看见满天繁星垂在田野尽头,江水裹着月光滚滚东流,连虫鸣都成了诗里的配乐。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摸透了文字背后藏着的生命律动,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软乎乎的。

打从把这本《唐诗三百首》藏进怀里那天起,姜山固就没断过夜读。起初只是觉得诗句顺口,后来越读越入迷,竟慢慢咂摸出了里头的深意。

读“举头望明月”时,他会想起城里家里的窗;读“独在异乡为异客”时,鼻尖会泛起一阵酸;就连“春种一粒粟”,都让他想起在地里插秧的日子。

读书于他,就像旱地里来了场清泉,把干得发裂的心浇得透透的;又像黑夜里点了盏灯,把糊里糊涂的思绪照得清亮。那些在山里熬着的孤独日子,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苦闷,都被这些诗句酿成了醇厚的酒,慢慢变成了滋养灵魂的养分。

知青点里的大伙儿,其实都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书。

谁也没明说,可彼此心照不宣,渐渐就有了默契。姜山固原本还觉得自己藏课本的法子挺聪明,后来才发现,其他知青个个都有妙招——有的把书塞在炕席底下,有的藏进破旧的棉袄夹层,还有的干脆在木箱里隔了层暗格。

一来二去,大家竟悄悄结成了一条“藏书战线”,谁也不捅破谁的秘密。

知青点最里头的土炕的香味能驱虫,大伙儿特意把箱子垫高,避开地上的潮气。

这箱子分了三层,每层都有讲究: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摆着《毛泽东选集》和《赤脚医生手册》,这些是能光明正大摆出来的“门面”,就算有人来检查,也挑不出错;中间一层,用旧报纸仔细包着书皮,里面藏的是数理化课本,属于半遮半掩的“灰色地带”,得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翻;最底下一层,垫了厚厚的油毡布防潮,那里才是真正的宝贝——有本缺了页的《唐宋词选》,封皮上还留着被老鼠啃过的印子;有半部《战争与和平》,剩下的半本据说在邻村知青手里;还有本没了封面的《普希金诗选》,纸页都脆得不敢用力翻。

每本书的保管都跟守秘密似的。姜山固那本《唐诗三百首》,被他裹在装过化肥的塑料袋里,既防潮又防蛀;有本《三国演义》单行本,被拆成了二十册,知青们每人手里藏几册,就算被发现,也只能找到零碎的几本;最金贵的是那本从废品站抢回来的《红楼梦》前四十回,姜山固用油纸包了三层,偷偷藏在灶台的砖缝里——灶台天天烧火,暖和又隐蔽,谁也想不到书会藏在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他守着这些藏书点,比守军事机密还上心,晚上说梦话都得先含糊几句,生怕把藏书本事给漏了嘴。

那会儿找书难,就像山里的泉水,时有时无,全看运气。有时候是城里亲戚偷偷寄来几本,有时候是别的知青辗转借来的,还有时候是在镇上废品站里淘到的。可就算只是这么点“源头活水”,也把姜山固的心给养得清清亮亮的。以前听人说这说那,他总辨不清真假,可读得多了,心里渐渐有了准头,再也不会被随便几句谎话骗了去。

心情差的时候,姜山固就找本书读。累得直喘气时,读两句“会当凌绝顶”,浑身就又有了劲;受了委屈时,翻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心里的疙瘩就松了些。

心情好的时候,他也读书,读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仿佛自己也跟着飘了起来,连田埂上的草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出工前的清晨,山里还裹着雾,冷得人缩脖子。姜山固就站在雾里背《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句子一出口,浑身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挖渠歇晌的时候,别人都在抽烟聊天,他找个土坡坐下,在地上用树枝默写《滕王阁序》,写着写着,连挖了多少筐土都忘了;收工后,他蹲在河边洗手,就着天边的暮色读“落霞与孤鹜齐飞”,看着晚霞映在河面上,竟分不清是诗里的景落到了现实,还是现实变成了诗里的画。

有一回下暴雨,姜山固和七个知青被困在了山里的破庙里。又冷又饿,大伙儿都蔫了,他忽然想起《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章节,就给大伙儿讲了起来。

从孙悟空识破白骨精的诡计,讲到唐僧念紧箍咒,再讲到猪八戒搬救兵,讲得绘声绘色。大伙儿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熬过了十二个小时,直到雨停了,生产队的人找过来。

那会儿手表是稀罕物,知青们谁也买不起。姜山固就琢磨出个“文学计时法”——用背诗来算时间。从村子走到镇上有八里地,他一路上正好能背完一遍《唐诗三百首》,或者背五遍《出师表》,要是背《短歌行》,能背十一遍,背毛泽东经典诗词的话,能背二十三首;去公社交公粮要走十五里山路,刚好够背完《长恨歌》加《琵琶行》,连中间换气的时间都算得准准的;给五保户挑水,往返二十趟的功夫,相当于把《出师表》全文背七遍半;就连夜里守仓库,枯燥得能数清楚自己的呼吸声,他也能用背《教员诗词》三十七首来算时间,背完正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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