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能行(2/2)
就在老人快要走出村口时,一户人家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女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破铁锅,大声喊:“补锅的,等等!我家锅也坏了,帮我补补!”
老人连忙把小车停在墙角的阴凉处,重新支起马扎,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又开始忙活起来。
姜山固站在一旁,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耳边反复回响着老人刚才说的那些话——“读书是自己的事”“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翻江倒海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山村,一个饱经风霜的补锅老人,和一个迷茫困惑的知青,就这样完成了一场关于知识与价值的对话。
老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而姜山固,在这个酷热难耐的下午,终于从日复一日的迷茫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思想清凉——或许,他一直追寻的价值,从来都不是靠力气挣来的工分,而是藏在那些被他遗忘的书本里,藏在对知识的渴望里。
期待中的夜风终究没有如约而至,连田埂边那几棵老柳树的枝条都纹丝不动,蔫头耷脑地垂着。可农田里的活计却丝毫耽搁不得——眼瞅着高粱穗子已经开始灌浆,要是赶不上这拨夜灌,今年的收成就得打折扣。
队长中午在地头开会时把烟袋锅子敲得当当响:“今晚谁也别想歇,都给我把水龙带扛上!”
挑灯夜战的场面就此铺开。二十来盏马灯挂在田埂边的木桩上,昏黄的光团在闷热的空气里晃悠,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山固猫着腰扶着水龙带,橡胶管子被井水沁得冰凉,可后背却早被汗水浸透,粗布褂子贴在身上像抹了层胶水。他瞥了眼旁边的老农王大爷,只见老人一手攥着水龙带,一手用木瓢时不时舀点水浇在垄沟里,动作跟去年、前年乃至他来插队这三年里的每一个夏夜都一模一样。
唯一新鲜的,只有此刻顺着脖颈往下淌的汗水——比昨天更咸,还有即将袭来的疲惫,比昨天更沉。
田埂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是知青小李的马灯玻璃罩被风吹掉了。小伙子急得直跺脚,那灯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宝贝,现在只能用手捂着灯芯防止风吹灭。
姜山固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农村,无论老农们有多么丰富的耕作经验,日复一日遵循的依旧是祖辈传下的老章程——水龙带要顺着地势铺,马灯要挂在迎风的方向,连歇气的时间都得等队长敲烟袋锅子。
久而久之,一切都被无形的框架牢牢禁锢。就像地头那台老掉牙的水车,明明公社去年就来了技术员说能改成电动的,可到现在还是靠人脚蹬,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靠谱”。
置身其中,姜山固才真切体会到农人那份源于环境与时代的深刻局限。他想起上个月跟王大爷聊起青岛的纺织厂,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睛问:“机器织布?那不得把织女娘娘惹生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