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今年收成又悬了(1/2)
思想的土壤如此贫瘠,身体的劳损却永无止境。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收工,靠的就是一身力气换那几分工分,年底折算下来还不够买双新胶鞋。
农村在他眼中渐渐褪去最初的色彩。刚来时觉得漫山遍野的绿色多新鲜,现在只看见地里的土坷垃一年比一年硬;刚来时觉得老乡们的笑容多淳朴,现在只听见他们唉声叹气说“今年收成又悬了”。
这地方就像村口那棵久旱的老槐树,树皮皲裂得能塞进手指头,根系拼命往地下扎,却只能碰到更硬的石头。
纵使姜山固学习新知的渴望依旧强烈,藏在行李袋里的课本总在夜深人静时硌得他心口发慌,可现在的他就像陷在泥坑里的马车,车轮子转得再欢,也只能在原地刨出更深的泥坑。
熬到后半夜,队长终于嘶哑着嗓子招呼大伙儿收工。他那破锣似的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人群立马跟解了绑似的,一个个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回挪。
姜山固跟在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又湿又黏,好几次差点把鞋给拽掉。夜空黑得跟墨汁似的,连星星都躲得不见踪影,只能凭着前面人的脚步声辨方向。
有个女知青不小心踩空了,“哎哟”一声摔进垄沟,引得众人一阵忙乱,等把人拉上来时,她的裤腿已经沾满了泥水,冻得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挪回知青点,那间土坯房在夜色里看着跟个黑窟窿似的。姜山固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柴火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他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土炕上。
炕面被白日的太阳晒得滚烫,隔着粗布褥子都能感觉到灼意,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意识朦胧间,白日里遇到的补锅老人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个破铁锅敲敲打打,见姜山固路过就问:“小伙子,还看书不?”当时他正烦着地里的活计,没好气地回了句“看书能当饭吃?”
现在想起老人当时摇头叹气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他好像看见老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书页都发黄卷边了,还宝贝似的用布包着。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更汹涌的疲惫就跟涨潮似的把他给淹没了,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突然钻进耳朵。姜山固迷迷糊糊地想,难道是盼了好久的夜雨终于来了?要是能下一场透雨,地里的庄稼就能缓过来,这闷热的天也能凉快凉快。
他屏住呼吸等着,盼着能听见雨点砸在窗外铁桶上的“滴答”声——那声音在干燥的夏夜听着比啥都舒坦。
可等了半天,别说凉意了,连半点湿气都没感觉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边似的!姜山固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清醒了大半。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没错,声音是从门边的角落传来的,就是他放行李袋的地方!
“吱吱吱……”几声尖锐的啮齿声骤然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枕头边!
姜山固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黑暗中脱口而出:“不好!我的书!该死的耗子!”话音未落,他手忙脚乱地摸过枕边的布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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