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干习惯了(1/2)
其实答案早就摆在他眼前了。那时候想上工农兵大学,或是被推荐当公社干部,全靠组织保送。选人的硬指标就一个:谁挣的工分多。
工分多,就说明你“奉献”多;“奉献”多,就代表你“勤劳”;“勤劳”的人,肯定“诚实”,这样的人,组织才愿意托付,才会重点培养。这条逻辑链,在当时没人敢质疑,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天经地义。
要是两个人工分一样多,那也有办法比。俩人伸出手掌,比谁的老茧厚、老茧大。老茧越厚,就说明干活越卖力,自然就是“最诚实、最勤劳、最奉献”的,好事肯定先轮到他。
上次队里推荐去县里学农技,姜山固和另一个社员工分一样,就是比手掌——那社员的手掌比他粗糙多了,老茧也大,最后名额就给了人家。
在这样的评价体系里,大家都把“力气大、肯干活”当回事,推崇“多劳多得”,也算是顺理成章。可姜山固心里的彷徨,却越来越重了。他当初来这里,是想追寻廖晓东那样的精神境界,想在苦日子里点燃精神的火种,可现在呢?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他的精神世界空得像山坳里的风,苍白又乏味。
这种落差,让他终于明白:乡村社会衡量价值的标准,和他在城里长大时形成的认知,完全是两回事。城里老师教他“人要追求理想,要实现自我价值”,可在这里,“价值”就等于“力气”,“理想”不如“工分”实在。
“人的价值到底在哪儿?”“人到底为了啥活着?”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磨盘,压在他心口,不管他怎么琢磨,都想不出答案,只觉得心里又烦又乱,坐立不安。
有一天,天气格外热,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就把地面烤得发烫。大队部破天荒下了通知:白天全体休息,等夜里凉快了再下地割麦。
姜山固把知青点的门窗都敞开着,可土炕还是被晒得像块烧红的铜板,别说躺了,手往上面一放都觉得烫。他实在待不住,抓起床头的大蒲扇,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门外那棵老槐树下走——那棵树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树荫能罩住大半个院子,是队里最凉快的地方。
外面一丝风都没有,只有蝉在树上拼命叫着,“知了知了”的声音撕着凝固的空气,可就算这样,也比闷在小土屋里强。天地间像个巨大的蒸笼,连远处的山影都在热浪里微微扭曲,看着模糊不清。
姜山固本来以为,这么热的天,肯定有不少人来槐树下纳凉,可走到近前才发现,树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伙儿都去哪了?”他心里有点沮丧,正想转身回屋,目光却被树荫下一个低头干活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似的,一道一道很深。可他身上那件“的确良”褂子,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捋得整整齐齐。
他腿上铺着块旧布,布边都磨破了,却没一点脏东西,只露出一点沾着泥巴的绿色裤脚——姜山固忽然想起,村外有个大坝水库,天热的时候,社员们都爱去那儿洗澡乘凉,老人说不定是刚从水库过来的,没去凑那个热闹,反倒在这儿干起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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