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男一女一马一狗(2/2)
“我不走!”刘忠华突然站起身,语气坚定。草甸尽头,最后一缕天光正被地平线吞没,草原慢慢暗了下来。马厩的阴影里,鏊嘎烟袋锅的火星明明灭灭,像荒野上不肯熄灭的星火,映在刘忠华的眼里。他放不下这里的一切——放不下鏊嘎老人,放不下宝儿和饲养院的牲口,更放不下这片他已经住惯了的草原。
林小梅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抿嘴苦笑。她知道,刘忠华不仅是放不下这里,心里还在为她刚才说的“全面了解”生闷气——这个固执的男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心里藏不住事儿,有什么不满都写在脸上。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忠华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叔叔阿姨都盼着你回城呢,你要是不回去,他们该多失望啊。”
刘忠华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敖包山。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香,他想起了袁洁走时说的话:“忠华,人总要往前看,不能总停在原地。”可他现在,好像真的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袁洁的事……”林小梅刚开了个头,指尖就狠狠掐进了身下的草茎里,碧绿的汁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我来之前特意打听了,她回南方老家没多久就换亲成了家,听说……肚子都显怀了,快临盆了。”
“什么?”刘忠华像被烫到似的霍然起身,指缝里的草屑簌簌往下掉,脖颈上的青筋鼓得像蠕动的蚯蚓。林小梅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得往后跳了半步,却还是硬着心肠往下说:“当初她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你连马厩的马鞍都没摸一下,没去送她;后来她给你写过两封信,你连封挂号信都不敢回,你这算什么男人!”
怒斥声在旷野里炸开,连趴在一旁的格桑花都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刘忠华。刘忠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血液全往头顶冲,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话却突然卡住——林小梅说得对,他确实没敢去送袁洁,也没敢回信。
去年中秋,袁洁还在寄来的信封里偷偷塞了两张粮票,附了张小字条:“给伯母捎斤桃酥,听说城里最近紧俏。”可后来母亲写信问他在草原上有没有认识的姑娘时,他攥着那张字条,愣是没敢提袁洁半个字。
“哎!”胸口的窝囊气堵得他发慌,刘忠华狠狠将手里攥着的草团掼在地上,草叶碎得四处飞溅。
林小梅见他闷头不说话,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翻篇吧,忠华哥。她现在揣着别人的娃,心思早拴在自家灶台边了,你再惦记也没用。”晚风卷着草浪涌过来,远处大队部的高音喇叭传来模糊的播报声:“……各生产队务必做好夏粮征收收尾工作,确保颗粒归仓……”
“谁要纠结她!”刘忠华猛地踢飞脚边的土块,土粒砸在石头上溅起细尘,“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全生产队的人都传你们俩钻过麦秸垛!”林小梅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放屁!那是她钢笔丢在麦秸垛里,我帮她找!”刘忠华急得脸都红了,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可当时有人看见,麦垛上……”林小梅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她来之前听社员描述时,脑子里都能浮现出画面——袁洁的辫梢沾着金黄的麦芒,刘忠华的蓝布褂肩头留着草绳勒出的红痕,两人从麦秸垛里出来时,脸上都带着慌慌张张的红晕。这些画面此刻像细针似的,密密匝匝扎在两人之间,让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