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女知青怎么了(1/1)
女社员没立刻回答,反而更仔细地打量他——看他冻得通红的脸,看他攥得发白的拳头,看他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知青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问:“小伙子,你叫啥名字?”
“刘忠华!”他咬着牙说,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
“哦——是你啊。”女社员点了点头,转身往蒙古包里头走,“她走之前给你留了封信。”
“信?”刘忠华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刚才还烧得慌的身子瞬间凉了半截。他冲上去想跟着进蒙古包,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沉。
女社员很快拿着个信封走出来,黄牛皮纸做的信封上,用蓝墨水写着“刘忠华收”,字迹娟秀,正是袁洁的笔体。刘忠华一把夺过信,手指都在抖:“她到底去哪了?为啥不跟我说一声?”
“还能去哪?”女社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怜悯,“大队一早派了辆地排车来接她,说是去旗里参加高考复习班。行李铺盖都卷走了,连她常喂的那只瘸腿小羊都托付给别人了。”
“地排车?高考复习班?”刘忠华脑子嗡嗡作响,像是又听见了自己昨晚吹的唢呐声。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想起袁洁前几天跟他说的话:“忠华,我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带你去城里看火车。”当时他还笑着说“我才不去”,现在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风从蒙古包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羊毛帘子哗啦响。刘忠华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一颗用红绳系着的酸枣——那是去年秋天他俩在山坡上摘的,袁洁说这颗最甜。
信上的字被眼泪打湿了几个,可刘忠华还是一眼看清了最后那句:“我在呼和浩特等你,咱们一起考大学,一起看火车。”他攥着信纸,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远处传来“宝儿”的嘶鸣声,刘忠华抹了把脸,把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要回去复习,要考上大学,要去呼和浩特找袁洁。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得很。刘忠华抬头望了望远处的草原,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这次不是冲动,是带着希望的滚烫。
刘忠华的手指抖得像被寒风冻僵的树枝,飞快地把信纸展开,粗糙的纸边刮得指腹发疼。下一秒,一股熟悉的蛤蜊油香味飘进鼻子——那是去年冬至,他揣着攒了半个月的三张兔皮,跑了二十多里地去公社供销社换来的。当时袁洁捧着那圆铁盒,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子,笑起来梨涡里都像盛着糖:“忠华,这油擦手能防裂,以后你喂牲口就不怕冻着了。”可现在这香味,却像根细针似的扎得他心口发紧。
信纸上的字迹和袁洁本人一样清秀,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可有些笔画却用力得要把纸戳破,看得刘忠华眼睛发涩。“亲爱的忠华,当你在晨光中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了归乡的列车……”刚读开头,他的眼泪就忍不住砸了下来,在“列车”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墨渍。他赶紧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花,就像他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
“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被困在暴风雪里,你把我裹在羊皮袄里说的那句话吗?‘心若相连,天涯亦是比邻’。”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忠华的记忆闸门。
那年深冬,他俩奉命去公社拉过冬的芦苇,半路上遇上了白毛风。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刀割。袁洁脚下一滑跌进雪窝,棉裤很快就冻成了冰壳。他当时想都没想,就把人拽进自己的羊皮袄里,还把她冻得发紫的双脚揣进怀里焐着。
那会儿袁洁睫毛上结的冰晶映着雪光,眼神里的爱慕亮得像星星。可现在信纸上的字迹突然变得凌厉,像带着刀子:“可现在,我们之间横亘的不仅是千山万水,还有挣不脱的命运枷锁!”
刘忠华蹲在蒙古包门口,雪花似的回忆涌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当时袁洁冻得嘴唇发乌,还笑着说“有你在,再大的雪也不怕”,想起自己攥着她的手说要在草原盖间土坯房,俩人一起放羊、看星星。可他怎么就没早点看出袁洁的心事?怎么就没把那句“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说出口?现在想来,那些优柔寡断的瞬间,全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信纸第三段有三个明显的窟窿,是钢笔尖戳破的,边缘还带着墨渍晕开的痕迹。刘忠华的心跟着揪紧,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弟弟的未婚妻家要‘骨换骨,肉换肉’,否则弟弟的婚事就会告吹。后娘以喝鼠药为要挟,亲爹说婚事成不了,妹妹的学费就停了。家里本来就拮据得揭不开锅了……”他知道袁洁的难处,她那个家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后娘尖酸刻薄,亲爹重男轻女,弟弟妹妹全靠她照拂。可他没想到,袁家竟然会用换亲这种老掉牙的规矩逼她——用她的幸福,去换弟弟的婚事!
信里还写着她爹的混账话:“养闺女泼出去的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养大的闺女飞走了,当初养她干什么,还不如在襁褓中的时候掐死算了……”这些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刘忠华浑身发抖。他见过袁洁夜里在煤油灯下给妹妹缝书包,见过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寄回家,可袁家非但不心疼,还把她当成交易的筹码!他攥紧信纸,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立刻冲到袁洁家,把那些糟心事全替她扛下来。
“其实,那个家不如叫做牢笼,真正的家在这里……”刘忠华仿佛能看见袁洁写这句话时的模样,肯定是红着眼眶,笔尖都在抖。是啊,草原才是她的家,这里有她喜欢的格桑花,有陪她看流星雨的黑背犬,还有……还有他。可现在,她却被硬生生拽回了那个冰冷的牢笼。
“两只黑背犬已归还老杨叔”,看到这句,刘忠华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两条黑背犬是老杨叔送给他们的,去年夏天狼群夜袭羊圈,是赛虎和黑豹冲上去把狼赶跑的。有次他俩在草原上看流星雨,赛虎还乖乖趴在旁边,把脑袋搁在袁洁腿上。现在犬归原主,可跟他一起看星星的人,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