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该不会出事了吧(1/1)
看着刘忠华越来越能干,鏊嘎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舍不得这个好帮手——刘忠华不仅肯干,还懂他的心思,跟他像父子似的亲近,要是刘忠华走了,他真不知道找谁搭伙;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于心不忍——刘忠华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本该在城里读书、工作,却把青春耗在草原上,太可惜了。越是看着刘忠华忙碌的身影,鏊嘎心里的喜爱就越浓。有时得空了,他就会拿起那把心爱的唢呐——那唢呐是他年轻时娶媳妇时买的,铜碗都磨得发亮了——独自走到草原深处,找个高土丘站定,鼓足腮帮吹起来。
刘忠华和袁洁结伴在草原上散步时,常能听到那穿透风的唢呐声。两人总会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那唢呐声高亢清越,有时像个歌唱家在纵情高歌,把草原的辽阔都唱了出来;有时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像有人把憋了好久的心事,对着天地喊了出来。
都说“十年笛子百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千年琵琶万年筝,唯有唢呐定乾坤”。可刘忠华和袁洁听着,虽觉得好听,却没完全懂里面的深意——他们只知道,那是鏊嘎大叔的心事,却猜不透到底是什么。听一会儿,两人就收回目光,继续聊起同学信里写的城里事儿:哪家电影院新放了电影,哪个商场进了新款式的衣服,聊着聊着,眼里就多了些向往。
无聊的日子叠在一起,就像驴子推着石磨转圈,单调又漫长。能记在心里的,往往不是刻意要记住的事,反倒是那些让人心跳加速、心里一震的瞬间,最是刻骨铭心。
这天,刘忠华骑着宝儿去找袁洁。往常老远就能看见袁洁坐在土坡上,手里拿着牧羊鞭,笑着朝他挥手。可今天,他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袁洁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高土包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在发呆。
“袁洁!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刘忠华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轻声问道。
袁洁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眼里还有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昨晚……我遇到狼群了。”
刘忠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她慢慢说。听着袁洁断断续续地讲,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惊险的夜晚:
那是深秋的晚上,天上阴云密布,连星月都看不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袁洁住在临时搭建的蒙古包里,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呜——呜——”的狼嚎声。那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近,一听就知道来了不少狼!蒙古包外的两条牧羊犬“格桑花”和“黑炭”顿时炸了锅,拼命狂吠起来,可它们的叫声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有些牧民家的狼狗也跟着叫,那声音跟狼嚎差不多,一时间,整个草原都被这叫声笼罩,像成了狼的地盘。
袁洁心里发慌——她知道,草原上的牧民家隔得远,好几里地才有一户,这会儿根本没人能来帮忙。狼群要是attack,最先遭殃的肯定是防守最弱的羊群,而她的羊群,就圈在蒙古包旁边的简易羊圈里,根本经不起狼的折腾。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更何况只有两条牧羊犬?怎么可能抵挡住一群饿狼?包外的狼嚎声一直没停,响了快一整夜。袁洁坐在包里,手里紧紧攥着牧羊鞭,耳朵贴在毡门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挂钟“当!当!当……”敲了十一下,突然,外面的狼嚎声变得混乱起来,夹杂着撕咬声和愤怒的咆哮,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狼群内部起了内讧。又过了一会儿,嚎叫声渐渐远了,袁洁刚松了口气,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狼臊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她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狼群的诡计,它们是在故意示弱,其实是在偷偷靠近!
真正的偷袭,开始了!
恐惧像块大石头,重重压在袁洁心上。她下意识地拧亮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照向羊圈的方向——这一照,她差点喊出声来:格桑花正站在羊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尊守护神,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可这束光,也把格桑花的位置暴露了!暗处的狼群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它,而它却看不见狼!
强烈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抓住了袁洁:是自己的冒失,把格桑花变成了活靶子!她再也顾不得害怕,一把抄起门后的马鞭,拉开毡门就冲了出去,抡圆了胳膊,朝着黑暗狠狠甩了一鞭。
“啪——”
深夜里,这鞭声像道霹雳,格外响亮。袁洁借着鞭梢带起的微光,看见格桑花像离弦的箭似的,猛地冲了出去,扑向黑暗里的狼群。紧接着,撕咬声、咆哮声、狗叫声瞬间爆发,在黑夜里听得人心脏直跳。
袁洁不敢走远,只能站在蒙古包门口,一鞭接一鞭地甩着,用鞭声给格桑花加油。她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格桑花知道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本来,夜里有个牧民老阿妈陪着她——老阿妈白天帮着看羊,晚上就跟她住在一起。可偏偏昨晚,老阿妈去了儿子家,说要给孙子送点东西,就留袁洁一个人。她既要守着羊群,又担心格桑花受伤,还得提防狼群偷袭自己,一时间,竟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她只能横下心,想着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羊群,护住格桑花。
那一夜,格桑花几乎没停过——它在羊圈和旷野之间来回跑,一会儿冲出去撕咬,一会儿又跑回来守着羊圈,嗓子都叫哑了,身上也添了不少伤。袁洁也不停地甩着马鞭,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喊得发疼,可她不敢停,生怕自己一停,格桑花就没了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袁洁才瘫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她浑身都软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格桑花还没回来——它最后一次冲出去后,就没了动静。袁洁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强忍着酸痛,扶着门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绕着羊圈查看。
万幸的是,羊圈好好的,羊群也都在,一只没少。可当她看到羊圈周围的地上,零星散落着暗红的血迹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声音颤抖着,看着刘忠华,眼里满是泪水:“格桑花它不会……不会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