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帮鬼修坟(1/1)
那时候是七月初,刚放暑假,我闲着没事就去乡下表叔家住几天。表叔家在山坳里,就几户人家挨着,屋后有条小路直通后山,平时除了采野菜、砍柴火,没多少人往那边去。我去的头几天总下雨,黏腻的潮气裹着草木腥气,连屋里的墙皮都渗着水珠,浑身说不出的不舒服。
表叔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就是懂点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平时话不多,唯独见我总往屋后凑,特意叮嘱了句:“后山深处别去,尤其是西边坡,那片地邪性。”我那时候年轻,心里好奇又不信邪,表面应着,转头就趁表叔去田里,顺着小路往后山走。
西边坡确实偏,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温度比山下低了好几度。走了大概半里地,忽然脚底下一滑,陷进了软泥里。扒着草爬起来时,才发现眼前塌了个小土坑,泥土松垮,还混着些碎瓦片,隐约能看出是个坟的轮廓——应该是被连日的雨水冲塌了,坟头没了踪影,棺木的一角都露了出来,黑褐色的木头泡得发胀,带着腐朽的腥气。
我当时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跑,可又瞥见棺木缝隙里卡着半块蓝布,像是旧时候女人穿的衣裳料子。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去拨弄,刚碰到布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不是泥水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顺着胳膊往心口窜。我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转身就往山下跑,连脚下的泥都顾不上擦。
回到表叔家,我没敢说这事,可当天晚上就出了怪事。夜里睡得正沉,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喘气,不是热气,是凉丝丝的风,吹得耳廓发疼。我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身体也动不了,就僵在那儿,能清晰听见窗外的雨声,还有一种细细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屋后的方向飘过来。直到鸡叫头遍,那股寒意才散,我猛地坐起来,浑身湿透,枕头边的毛巾都冰得发硬。
第二天我脸色差得厉害,表叔看了眼就问:“是不是去后山西边坡了?”我没法瞒,一五一十说了。表叔皱着眉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才开口:“那是座无主坟,几十年前埋的是个外乡女人,据说死的时候年纪轻,没亲人认领,村里老一辈凑钱埋在那儿。前几年有人想在那边开荒地,动了坟边的土,没过几天就摔断了腿,后来就没人敢碰了。你这是惊着她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忙问怎么办。表叔说:“只能去修坟,把塌的地方补好,再摆点供品赔个不是。这东西不图别的,就图个安稳,坟塌了露着棺木,她没法安息,就只能缠附近的人。”他还特意嘱咐,修坟得选下午三点前,那时候阳气足,不能带铁器直接碰棺木,供品要选素的,摆三个苹果、一碗米饭,还要烧点黄纸,嘴里别乱说话,尤其不能说不敬的话。
当天下午,表叔找了些干土、青砖,还有提前准备好的供品,带我再往后山去。这次走西边坡,我明显觉得比上次更冷,明明是大晴天,那片地方却总飘着淡淡的雾,脚底下的草都比别处黄。到了坟前,塌的地方比我昨天见的更大了些,棺木又露出来一块,上面沾着湿泥,看着格外阴森。
表叔先把供品摆在坟头临时搭的石头上,点了三根香插在土里,香燃得很稳,没有忽明忽暗。他让我拿铲子把松垮的土清开,动作轻些,别碰着棺木。我握着铲子的手直冒汗,铲子碰到泥土时,总觉得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蚯蚓那种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人用手顶了一下铲子柄。我抬头看表叔,他正蹲在一旁烧黄纸,火苗舔着纸灰,飘起来的灰却不往别处去,都落在坟塌的缺口处。
清完土,表叔递过来青砖和黄泥,让我把缺口砌上,砖要摆得齐,不能留缝。砌到一半时,我忽然觉得后背发沉,像是有人趴在上面,呼吸的凉气扫着我的后颈。我不敢回头,只能攥紧手里的砖,加快动作。表叔在旁边低声说:“别慌,她就是看着呢,好好砌,砌完就安稳了。”我嗯了一声,声音都发颤,眼角余光瞥见供品上的苹果,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个,可地上没有掉落的痕迹。
好不容易把坟砌好,又用干土把坟头堆得圆圆的,和村里其他坟没两样。表叔把剩下的黄纸烧完,又对着坟头作了三个揖,嘴里念叨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安抚的意思。做完这些,他拉着我往回走,嘱咐我别回头看,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停。
走了没几步,我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女人轻轻的叹息声,就在耳边不远的地方。我咬着牙没回头,脚步飞快,直到走出那片雾蒙蒙的区域,后背的沉感才消失,身上也慢慢暖和过来。回头再看西边坡,那片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新砌的坟上,竟没了之前的阴森气。
回到表叔家,当晚我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和寒意。表叔说,那女人就是想有个安稳的地方,坟修好了,她自然就不闹了。后来我又在表叔家住了几天,偶尔会从后山小路经过,却再也没敢往西边坡去。
这事我后来跟朋友说过,有人说我是心理作用,也有人说见过类似的事——网络上不也常说,无主坟占了阴地,或是被破坏了,就容易扰得附近人不安生,修坟补穴是最基本的化解办法,讲究的还得请人做场简单的法事。我没法证明那声音、那寒意是真实存在的,可那天砌坟时后背的沉感、消失的苹果,还有表叔笃定的样子,都不是幻觉。
后来每年去表叔家,表叔都会去后山看看那座坟,添点土。他说,不管是人是鬼,都图个安稳,你敬她一分,她就不会扰你一分。这话我记到现在,也再也不敢随便去碰那些旧坟遗迹。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敬畏之心总得有,不然无意间犯了忌讳,麻烦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