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孤城星火（2/2）

段无咎凝神望去。只见浑浊的江水中，似乎有东西在激烈地翻腾，搅起浑浊的浪花。隐约还有刀剑碰撞和怒骂声传来。

“走！”段无咎马鞭一扬，几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靠近河湾，景象清晰起来。七八个穿着金军皮甲、操着生硬汉话的士兵，正驾着两条小船，疯狂地围堵着另一条破旧的小渔船。渔船上，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破烂葛衣的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鱼叉，拼命抵抗。他水性极好，小船在他操控下灵活穿梭，但面对人多势众、手持利刃的金兵，身上已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衣衫和船舷，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险象环生。

“小蛮子！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一个金兵小头目狞笑着，挥刀劈向年轻人的肩膀。

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闪不避，鱼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对方的咽喉，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段无咎并指如剑，隔着数丈距离，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无形指风破空而出！

嗤！一声轻响，那金兵小头目挥刀的手臂齐肘而断！断臂连同弯刀噗通落入江水，鲜血狂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栽入水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金兵骇然失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段无咎身边的亲卫和冲和道长已然出手！天龙军亲卫的劲弩精准点射，瞬间又射翻两人。冲和道长身形如鹤，凌空飞渡，长剑在江面划出数道森寒的圆弧，仅剩的几名金兵连人带船，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结束。浑浊的江水上，只剩下断臂金兵的惨嚎和漂浮的血沫、碎木。

段无咎策马来到那破渔船边。船上的年轻人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捂着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他另一只手死死护在胸前衣衫内，警惕地看着段无咎等人，眼神中充满了野性和不屈，如同受伤的孤狼。他的五官轮廓分明，虽然狼狈，眉宇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

“你是何人？为何被金兵追杀至此？”段无咎的目光落在他死死护住的胸口，声音平和，不带压迫，却自有威严。

年轻人喘息着，戒备地打量着段无咎的僧袍和天龙军亲卫身上独特的藤甲，又看了看仙风道骨的冲和道长，似乎判断出他们并非金兵同伙。他犹豫片刻，咬着牙，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能看出“精忠报国”四个遒劲古字和模糊虎头图案的青铜令牌！

“岳……岳家军……”年轻人声音嘶哑，带着无比的沉重，“后裔，岳铮！金狗破鄂州，屠我族人…此物…此物是家传唯一信物！被金狗侦骑统领认出…追杀至此…要夺此牌…辱我先祖英灵！”他说到最后，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悲愤。

“岳家军！”冲和道长失声道，脸上露出肃然敬佩之色。段无咎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岳家军，其英魂未远！想不到在此绝境，竟遇其后人！

“你伤势很重。”段无咎翻身下马，走到船边，伸出手，“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襄阳。”

岳铮看着段无咎伸出的手，那手上的皮肤带着久经风霜的痕迹，眼神深邃而沉静，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与力量。他胸前的伤口剧痛阵阵袭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群“官军”（他判断）的最后一丝信任，让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将染血的手搭在了段无咎的手上。入手冰凉而有力。

段无咎将他轻轻提上马背，护在身前。岳铮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听到耳畔一个沉稳的声音：“睡吧，孩子。回家了。岳元帅的债，我们替你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