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瘟疫(2/2)
她知道瘟疫可怕,所以提前备药、制定严苛的防疫规矩、甚至狠心把流民隔在外头。她不是圣人,在生死面前,她选择先保住她在意的人。
可玄真这一跳,把她所有的算计都打乱了!
这老头明明知道她的打算——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她会放弃这四个病患,甚至……放弃栅栏外大瓦村那些人。
这不是冷血,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一个村子的存续,和几个陌生人的性命,她选前者。
玄真也知道。所以他跳出去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老神棍,要用自己的命,逼她救所有人的命!
“师父……”舒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行。”
玄真嘿嘿一笑,背着手走回栅栏边一丈的地方停住,隔着木柱看她:“怎么,生气了?”
“你说呢?”
舒玉眼圈有点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
“你知不知道鼠疫多凶险?知不知道接触病患有多危险?你……”
“知道啊。”玄真理直气壮,
“所以老夫才跳过来。不然呢?看着他们死?看着你将来后悔?”
舒玉一噎。
玄真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退出老远的人群,声音难得正经了些:
“徒儿,你有谋略,懂取舍。这是好事。可有些事,不是能拿来算计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四人:“他们被人拿孩子逼着来送死,染了病不敢逃,临了还想自焚不留祸患——这样的人,不该救吗?”
又指了指谢维安等人:“这些流民,信了你的话,给你守着村子,守规矩,懂感恩,夜里狼来了敢拼命——这样的人,不该护吗?”
最后,他看向栅栏内一张张熟悉的脸:“杨家岭的乡亲,跟你挖渠、跟你防洪、信你的话戴口罩消毒——这样的人,你不该带着他们,一起闯过这道坎吗?”
火光跳跃,映着玄真清癯的脸。这老头平时没个正形,此刻说这番话时,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舒玉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是啊,她算计来算计去,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吗?可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心里划出“自己人”和“外人”的界限,开始权衡“值不值得救”了?
玄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又笑了,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行了,别纠结了。药方你和小器灵商量着来,你那药丸子也能顶一阵。赶紧的,该干嘛干嘛——隔离、消杀、配药、救人。老夫可不想真死在这儿。”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舒玉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里那点犹豫和挣扎全不见了,只剩下果断和锐利。
她转身,面向已经退后的村民,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家岭,从现在起,进入最高等级防疫!”
“第一,栅栏内外彻底隔绝!谢村长,你们所有人都留在栅栏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石叔,带人在村里的栅栏内三丈处再设一道防线,日夜看守!任何人无令牌不可靠近!”
“第二,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包括我师父、谢村长和刚才靠近的几位,立刻单独隔离!衣物全部烧掉,用消毒药水彻底清洗身体!”
“第三,全村再次消杀!水井、路面、墙角,全部泼洒石灰和消毒药水!各家各户自查,有发热咳嗽的,立刻上报!瞒报者,逐出村子!”
“第四,制药队的婶子们立刻集合!按我给的方子,连夜配制防疫药汤!全村人,无论老少,每日必须喝一碗!”
“第五——”
她顿了顿,看向栅栏外那四个病患,声音冷了下来:
“那四位,单独隔离治疗。谢村长,你们负责看管,每日送饭送药,但必须保持距离,做好防护。他们的孩子……石叔,派两个机灵的,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村民们从最初的恐慌中回过神,看着站在火光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莫名踏实下来。
“听玉丫头的!”里正第一个响应,“顺子爹,你带人泼消毒水!赵大膀子,组织青壮巡逻,严防有人趁乱捣乱!”
“我家还有半袋子艾草,全拿出来!”王老四媳妇喊道。
“我家有苍术!”
“我有雄黄!”
村民们纷纷应和,刚才的恐惧化作了行动力。杨家岭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舒玉的指挥下,根据之前的演习开始全速运转。
玄真站在栅栏外,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笑了。他冲舒玉挤挤眼,用口型说:“这才像话。”
舒玉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师父,您要是敢病死,我可不给你收尸!”
玄真哈哈大笑:“放心,老夫命硬得很!”
夜深了。
杨家岭灯火通明。泼洒石灰的白色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药棚里飘出苦涩的草药味,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村道上有节奏地响起。
栅栏外,那四个病患被安置在一个新搭的草棚里,离大瓦村众人的窝棚有段距离。谢维安亲自带人守着,每个人都用布蒙着口鼻,手里拿着长棍——既防病患乱跑,也防外人靠近。
草棚里,玄真正蹲在病患身边,一边把脉一边嘀咕:
“嗯……这脉象……小徒弟的药丸子还行……”
舒玉站在栅栏内,隔着三重防线看着他,又气又无奈。她唤出小爱:“全方位监控师父的身体状况,有异常立刻警报。”
“收到!已开启24小时健康监测!主人,预防药方优化完毕,药材已备齐,随时可以开始配制。”
“配吧。”舒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另外,扫描全村,建立健康档案,每日更新。”
她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那伙抓孩子逼人投毒的恶人,还没揪出来。孩子的下落,也还没线索。
瘟疫、流民、恶人……层层危机,像一张大网罩下来。
可奇怪的是,舒玉心里反而平静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闯过去。
她转身,朝药棚走去。小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
栅栏外,玄真诊完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望向舒玉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徒弟,心够硬,也够软。硬的时候能做出最冷酷的抉择,软的时候……终究狠不下心。
这样才好。
人嘛,总得有点软肋,有点不舍,才像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到草棚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嗯,今晚的月色,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