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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开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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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渠引水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杨家岭都沸腾了。

消息是头天傍晚传遍全村的。杨老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敲着铜锣把话说明白了:

“从后山泉眼和河里引水,各家地里都留口子!工期紧,活儿重!愿意来的,一日三十文工钱,管三顿饭!男女老少,只要能抡得动锄头、挑得起担子的,都算数!”

这话像颗火星子,溅进了干透的柴堆里。

三十文啊!平日去镇上打零工,一天能有十五文就是好价钱了。还管三顿饭,听杨家的意思,还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馍馍——杨家灶房的香味,村里谁没闻过?

更别说这渠一旦挖成,自家地里的庄稼就有救了!

“开!必须开!”

顺子爹第一个站出来,“我家六亩冬麦,苗子那么好,不能干死在春上!”

“我家五亩,全指着这场水!”小荷爹也拍着胸脯。

张木匠没说话,默默扛来了家里最结实的扁担。

小鱼爹也提来了家里的锄头和铁锹。

连二狗奶奶都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了:“我老婆子做不了重活,烧个水、送个饭总行!”

天还没亮透,村口就聚满了人。汉子们扛着锄头、铁锹,妇女们拎着篮子、背着孩子,连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都攥着小铲子,眼巴巴地等着。

“叔,我力气小,但能搬石头!”

“杨阿爷,我能递工具!”

“怀玉啊,我们家没种冬麦,但都是一个村的,不能看着地里就这么旱着啊!”

杨老爹把人分成了三拨。青壮汉子负责挖渠、砌石这些重活;妇女和半大孩子负责运土、送水、递工具;年岁大的老人也没闲着,就在工地上烧水、看管工具,或者做些编竹筐、搓草绳的零碎活儿。

三班倒,日夜不停!这一下,场面就更热闹了。

颜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圈都红了。她转身就进了灶房,对着周婆子和李钱氏一挥手:

“蒸馍!炖肉!煮粥!有多少做多少!不能让干活的人饿着肚子!”

第一天,从后山泉眼到田地的路线就定了下来。

杨老爹带着小荷爹、顺子爹几个老庄稼把式和玄真那个神棍,用麻绳和木桩标出水渠走向,弯弯曲曲,绕过难挖的岩石,尽量贴着缓坡。

男人们轮着上阵,锄头、镢头、铁锨齐飞舞,泥土翻飞。

顺子和二狗这些半大小子也不甘示弱。他们负责搬运挖出来的土石,一筐筐往旁边倒。

起初还比着谁跑得快,后来汗湿透了衣裳,喘气像拉风箱,可手里的活没停。

女人们更是各显神通。力气大的两人一组,用抬筐把挖出来的土运到旁边。

力气小的像小荷娘带着几个媳妇,专门给工具绑绳子、补麻袋。珍珍娘手巧,用碎布头给大家缝制垫肩——长时间扛东西,肩膀都磨红了。

连王赖子的老娘都颤巍巍地提来一大桶绿豆汤:“解解暑气!里头加了糖!”

刘全是总管,嗓子都喊哑了。他得调度人手、分配工具、检查进度,还得盯着安全。

杨家几个护卫也下了场,专啃最硬的骨头——那段需要凿穿一小片岩层的路段。

“刘总管,这边石头太硬,一镐下去只冒火星子!”一个汉子抹着汗喊道。

刘全眯着眼看了看:“换人!上锤子和铁钎!轮着砸,别硬撑!”

三个壮汉抡起大锤,“铛!铛!铛!”

火星四溅,岩石一点点碎裂。旁边的人赶紧把碎石扒拉开。

玄真也来凑热闹。

他背着手在工地上溜达,一会儿点评这个“下盘不稳”,一会儿说那个“发力不对”,最后被颜氏塞了个水瓢:

“前辈,您要真闲,帮忙给大家舀水喝!”

玄真悻悻地接过水瓢,可没舀几瓢,就摸到放绿豆汤的木桶边,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自己葫芦里灌。

舒玉远远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有半大的孩子拎着水桶,一趟趟从临时架起的大锅里舀出晾凉的绿豆汤,送到干活的人手里。

“喝口水!歇口气!”

“不了不了!趁着日头还没到头顶,多挖一截!”

最让人干劲十足的,是杨家伙食。

早饭是杂面馍馍、稠粥、咸菜,外加一人一个水煮蛋。就这,已经让来干活的人心里暖烘烘的了——谁家舍得天天给干活的人吃鸡蛋?

到了晌午,那才叫一个扎实!

大锅菜里,白菜、豆腐、粉条炖得烂乎乎的,油汪汪的汤面上漂着大片的五花肉!虽然肉不多,可每人都能分到两三片,就着松软的白面馍馍,吃得满嘴流油。

傍晚收工前,还有一顿——有肉汤面片和菜肉大包子,管饱!

二狗捧着个比脸还大的肉包子,蹲在田埂上,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顺子说:

“顺子哥……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顺子也吃得顾不上说话,只用力点头。他娘昨天还偷偷抹眼泪,担心今年麦子旱死了全家要饿肚子。

可今天,看着儿子吃着白面包子、拿着实实在在的三十文工钱回家,那眼泪早换成笑了。

工钱是当日结的。每一队收工时,顾九和杨修远就在临时搭的棚子前摆开桌子,按着名册,一人三十个铜板,用红绳串好了,递到每个人手里。

铜板沉甸甸的,攥在手里还带着体温。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有了这些钱,哪怕今年收成不好,也能买些粮食撑过去。

第二天,水渠挖到了最关键的落差段。这里地势陡,水流容易冲垮渠壁。

杨老爹亲自带着几个老庄稼把式,用青石垒砌渠壁,缝隙用黏土和碎草填实,再用木槌夯实,最后在外面抹上灰浆(水泥)。

“这里得夯实!一点不能马虎!”杨老爹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小鱼爹和顺子爹轮流抢着木槌,“咚!咚!咚!”声音沉闷而有力。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衣衫。

到了晚上,工地点起了火把。夜班的人接替了白班,继续干。火光映着一张张沾满泥土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加把劲!天亮前这段必须挖通!”

“石头!这边需要石头!”

吆喝声在春夜里传得很远。村里没上工的老人孩子也睡不着,扒在窗户边看。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从后山一直延伸到田间,像一条蛰伏的龙。

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还有几个帮忙的媳妇,连夜蒸了好几锅包子,煮了一大锅姜汤。姜妈妈不放心,亲自送到工地上,一碗碗递到干活的人手里。

“慢点喝,烫。”

姜妈妈的声音温和,“累了就歇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

一个年轻汉子接过碗,憨厚地笑:“不累!想着水来了,我家那三亩麦子就有救了,浑身是劲!”

第三天天蒙蒙亮时,最后一段渠壁夯完了。

所有人都聚在水渠的起点——后山那个不大的泉眼旁。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清澈冰凉。

杨老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准备撬开临时水坝的木杠。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用石块和泥土垒起的临时水坝。

舒玉挤在人群最前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身边顺子粗重的呼吸。

三天,只用了三天。男女老少齐上阵,三班倒,日夜不停。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上压出了淤青,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水,关系到今年的收成,关系到一家老小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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