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应敌之策(2/2)
他顿了顿,又道:“怀英,腊月朔,那丫头是关键,你要护好她,我武家欠楚雄一条命,不能再欠他女儿的了…”
狄仁杰深深看他一眼,意味犹深:“殿下放心。”
这时,门外传来尚长垣的声音:“殿下,寿春王求见,说是楚司直有东西送来。”
梁王与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李宪推门而入,行礼后,将药包奉上:“梁王殿下,狄阁老,这是楚司直让送来的药。”
梁王接过,打开油纸,棕黑色药粉散发苦味。
“她倒细心,真配好了…”梁王看向狄仁杰,“现在服?”
“明日卯时…”狄仁杰道,“殿下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还有一场戏要演。”
梁王点头,将药包仔细收好。
李宪又道:“楚司直还有一句话,让晚辈转告殿下。”
“说。”
“腊月朔,曲江池畔,请殿下务必站在能看见紫宸殿琉璃瓦的位置。”
梁王一怔:“为何?”
“楚司直说,那样…您才能看清,是谁在点火。”
梁王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腊月朔午时三刻,日光透过琉璃瓦,照进紫宸殿圣坛。
谁能控制琉璃瓦的透光,谁就是点火之人。
而能站在曲江池看清紫宸殿琉璃瓦的,只有几个特定位置…都是陛下近臣、宗室亲王之位。
楚潇潇这是在告诉他:内鬼,就在他们之中。
“好。”梁王深吸一口气,“本王记住了。”
李宪任务完成,告辞离去。
书房内又剩梁王与狄仁杰。
“怀英…”梁王忽然道,“若腊月朔,我真出了事…”
“梁王宽心,不会的。”狄仁杰打断他,“有老夫在,有楚潇潇在,有金吾卫、千牛卫在,殿下不会有事。”
梁王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但愿如此吧…”
窗外,夜色如墨…
腊月朔前的夜,却显得格外漫长。
而此刻,永兴坊郑宅。
密室中,烛火摇曳。
刘呈静坐在下首,额角渗汗。
上首之人,背对着他,一身黑袍,声音嘶哑:“梁王见了狄仁杰?”
“是。”刘呈静低声道,“狄仁杰刚到不久,寿春王也来了,送了东西,似乎是药。”
“药…”黑袍人轻笑,“梁王想装病?”
刘呈静不敢答。
“无妨。”黑袍人道,“他装或不装,都不影响大局,腊月朔的计划,照旧。”
“可是…”刘呈静犹豫,“狄仁杰已查到紫宸殿圣坛,楚潇潇又在查琉璃瓦,万一他们提前破坏…”
“他们破不了…”黑袍人转身,烛光照亮半边脸…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丢在人堆里找不出。
但那双眼睛,锐利似毒蛇一般。
“紫宸殿圣坛,我经营了三年,机关重重。他们若敢硬闯,必死无疑。”黑袍人缓缓道,“至于琉璃瓦…张昌宗会处理。”
刘呈静稍稍安心:“张尚书那边…”
“他可比你聪明…”黑袍人淡淡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你,刘呈静,我让你上书修缮采光廊,你为何迟迟不动?”
刘呈静冷汗涔涔:“下官…下官怕惹人疑,梁王刚喊冤,下官就上书修缮紫宸殿,太明显了…”
“愚蠢至极…”黑袍人冷斥,“越是此时,越要动,你不动,反而可疑,明日早朝,立刻上书,就说巡查宫禁时发现采光廊琉璃瓦松动,恐伤及陛下,请旨紧急修缮。”
“可狄仁杰那边…”
“狄仁杰已知道圣坛之事,他巴不得你上书修缮。”黑袍人道,“你上书,正合他意,他不会拦,反而会推波助澜。”
刘呈静恍然:“是…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黑袍人走到他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刘呈静,你跟着梁王十年,不过是个侍郎,腊月朔后,我许你尚书之位,但若你三心二意…”
他抬手,拍了拍刘呈静肩膀。
刘呈静浑身一颤,只觉那掌心冰凉,如毒蛇缠颈。
“下官…绝无二心。”
“最好如此。”黑袍人直起身,“去吧…记住,明日早朝,务必让陛下准奏,腊月朔当天,采光廊必须搭起脚手架,围上帷幕。”
“是。”
刘呈静躬身退出密室,直到走出郑宅,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湿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宅子,黑漆漆的,如一头蛰伏的兽。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回不了头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
楚潇潇并未睡着。
她躺在床上,脑中反复推演腊月朔可能出现的变故。
赤砂罐已控,终南山火药已换,紫宸殿圣坛…是关键。
刘呈静若真上书修缮,脚手架一搭,帷幕一围,日光被挡,圣坛启动不了。
但“三爷”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不会。
他一定还有后手。
后手是什么?
楚潇潇坐起身,点亮烛火,摊开紫宸殿结构图。
采光廊、太液池假山、西暖阁…三个入口。
七个机关点。
圣坛石室…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石室旁一条细线上。
之前没注意,这条线极淡,从石室延伸出去,通往…太液池。
太液池?
楚潇潇心头一跳。
圣坛在地下三丈,太液池在地面,这条线…是排水道?还是…
她猛地想起,箫苒苒在终南山洞穴发现的密信上写:“腊月朔午时三刻,紫宸殿琉璃光现,即动手。”
琉璃光现。
光,不一定来自日光。
若那日阴天呢?若琉璃瓦被挡呢?
“三爷”一定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人造光。
而人造光需要能量,需要…火。
火从何来?
楚潇潇盯着那条通往太液池的线,脑中电光石火。
太液池下有温泉。
紫宸殿建于温泉脉上,地下有热源。
那条线,不是排水道,是引热管道。
“三爷”的计划是…若日光被挡,就启动地下热源,加热圣坛石台,同样能激发“赤阳散”。
难怪他要坚持腊月朔午时三刻…那不仅是日光角度最准的时刻,也是太液池温泉最热的时刻。
竟然是双保险…
楚潇潇冷汗下来了。
她必须立刻通知狄仁杰,必须切断那条引热管道。
但怎么切?
管道在地下三丈,且必定有机关保护,硬挖不行,用火药更不行…会惊动整个皇宫。
除非…从太液池下手。
太液池是活水,与宫外水系相通。
若能引入冷水,降低池温,热源效果就大打折扣。
可腊月朔近在眼前,临时改水道,来得及吗?
楚潇潇披衣下床,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她要立刻见曹锋,见掌管长安水网的将作监官员。
但刚写几字,她停住了。
不对。
“三爷”既然能想到双保险,难道想不到她会破?
若她真去改水道,会不会正中他下怀?
腊月朔当天的变数,也许不止圣坛一处。
楚潇潇放下笔陷入了沉思。
烛火跳跃,映着她凝重的侧脸。
许久,她重新提笔,写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不送给曹锋,不送给狄仁杰,而是送给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写罢,她用火漆封好,唤来值夜衙役。
“天亮前,送到这个地方。”她递过信和一块碎银,“亲手交给门房,就说…故人问候。”
衙役领命而去。
楚潇潇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该布的棋,都布下了。
现在,只等腊月朔。
等那场决定长安命运、也决定她命运的…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