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应敌之策(1/2)
马车停在大理寺后门。
药库灯火通明,值夜药吏早已候着。
楚潇潇递上药方,命其速配三剂。
等待时,李宪忽然问:“潇潇,你觉得‘三爷’会是谁?”
楚潇潇沉默。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遍。
从凉州到长安,线索如蛛网,但总差一点。
“他一定在朝中,身居高位,否则调不动这么多资源。”她缓缓道,“他熟悉西域,懂突厥文,知兵法,通毒理。他潜伏极深,连梁王、太子都在他的算计中,他图谋极大…不是为财,不是为仇,是为权,为天下。”
“这样的人,朝中不多。”李宪道。
“是不多。”楚潇潇看向他,“但也不少,三省加麟台除了狄阁老、张柬之大人和梁王外,还有几名,而六部尚书和十六卫大将军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李宪心头一跳:“你是说…‘三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或许是吧…”楚潇潇道,“一个在朝,一个在军,一个在江湖,三人成‘众’,众则难查。”
这个大胆的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腊月朔要面对的,不是一条毒蛇,而是一张巨网…
过了半个时辰,药配好了。
三剂棕黑色的药粉,用油纸包得严实。
楚潇潇取出一剂,其余交给李宪:“这一剂我留作样本,你将其余两剂送去梁王府,亲手交给狄阁老或尚长史,记住,亲眼看着梁王服下。”
“你不去?”李宪问。
“有狄阁老在,够了。”楚潇潇道,“我去,反而惹眼。”
她将药包递过,指尖无意触到李宪掌心。
温的…
李宪握住药包,也握住她指尖一瞬。
“小心一点。”他说。
“你也是…”
李宪转身出门,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楚潇潇站在药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未动。
直到孙录事匆匆赶来。
“楚大人,有消息…”
“说。”
“刘呈静那边有动静。”孙录事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刘府后门出一辆马车,往城东永兴坊去了,属下派人跟了,马车进了一座私宅,宅主姓郑,是…是张昌宗的远房表亲。”
楚潇潇眼神一凝。
刘呈静,梁王门生,冬官右侍郎。
张昌宗,冬官尚书。
这两人,在此时秘密会面?
“永兴坊的宅子,查清底细了吗?”她问。
“查了。”孙录事道,“三年前购入,名义上是绸缎商郑老板的别院,但郑老板常年不在长安,宅子实际由张昌宗的一个管事打理,宅内有密室,具体位置不明。”
楚潇潇沉思。
刘呈静去见张昌宗,是梁王的授意,还是他自己的打算?
若是梁王授意,说明梁王想通过刘呈静拉拢张昌宗,至少稳住他,不让他在腊月朔坏事。
若是刘呈静自己的打算…那就危险了。
“继续盯着。”楚潇潇道,“但别打草惊蛇。刘呈静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孙录事退下。
楚潇潇回到后堂,摊开长安城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金吾卫布防点、暗渠交汇处、可疑宅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永兴坊那座郑宅上。
张昌宗、刘呈静、梁王、“三爷”…
这些名字如棋子,在长安这张棋盘上博弈。
而她,也是其中一子。
只不过,她这枚棋子,现在想当执棋人…
窗外,梆子声响起。
离腊月朔,又近一天。
楚潇潇收起图,吹熄烛火。
黑暗中,她摸出颈间那枚银锁,轻轻打开,里面半枚铜符静静躺着。
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
“爹爹…”她对着虚空低语,“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破了这局。”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过檐,如泣如诉。
她握紧铜符,合衣躺下,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而此刻的梁王府。
狄仁杰的马车刚停稳,府门便开了。
尚长垣一身便服,亲自迎出,脸色凝重:“阁老,殿下今日返回长安,已等候您多时。”
“不必多说,带路。”
二人穿过重重院落,直奔书房。
书房内,梁王武三思未着王服,只穿一件深青常袍,坐在灯下。
他年约五旬,面庞清瘦,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见狄仁杰进来,他起身:“怀英,你来了…”
不称官职,直呼表字,是极亲近的称呼。
狄仁杰拱手:“梁王,离陛下设宴还有两日,怎地如此快便来了长安…”
“坐。”梁王摆手,并未直接对狄仁杰的话进行回应,对尚长垣道,“守住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尚长垣退下,掩紧房门。
书房内只剩二人。
梁王也不绕弯,直接道:“怀英,今日之事,你信我吗?”
狄仁杰看着他:“殿下指哪件?突厥犯边?还是有人构陷?”
“都有吧…虽然我俩常有嫌隙,但…”梁王道,“突厥犯边是真,只不过时机太巧,我怀疑有人构陷,但我不知是谁。”
“殿下怀疑谁?”
梁王沉默片刻,吐出三字:“血衣堂…”
狄仁杰不动声色:“殿下怎知血衣堂?”
“李文远死前说的…”梁王道,“他说,血衣堂主与朝中某位大人物勾结,欲借腊月朔之变,扳倒我,控制西域兵权,但他至死没说那人是谁。”
“李文远的话,可信?”
“将死之人,没必要骗我。”梁王苦笑,“况且,凉州案,我确实被蒙在鼓里,郭荣虽出自我的门下,但其与李文远所为,我实不知情。”
这话里倒是有几分真,狄仁杰心中自知。
梁王或许真不知凉州走私细节,但若说他完全无辜,也不尽然。
若没有他的纵容,那郭荣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殿下,”狄仁杰道,“腊月朔之变,您知道多少?”
梁王神色一凛:“你知道?”
“知道一些…”狄仁杰道,“曲江池赤砂罐,终南山火药,紫宸殿圣坛…殿下可知?”
梁王倒吸凉气:“这些…你…你都查到了?”
“是那楚家女潇潇的功劳,虽然掌握的不全,但足够用了…”狄仁杰盯着他,“现在的问题是,腊月朔当天,殿下是站在陛下这边,还是…站在‘三爷’那边?”
这话问得直白,但狄仁杰必须问。
梁王脸色变幻,最终沉声道:“我武三思再贪权,也是武家人,是大周的梁王,有人想乱我江山,害我陛下,我岂能坐视?”
“哪怕那人许你更大好处?”狄仁杰逼问。
“怀英!”梁王拍案而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狄仁杰不退不让:“当朝亲王,手掌兵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人,若生二心,便是国难,老夫不得不问清。”
梁王胸膛起伏,半晌,缓缓坐下。
“我知你疑我…”他声音沙哑,“这些年,我确实揽权,确实与太子相争,但那是朝堂之争,是李家与武家之争,可我从没想过…通敌卖国。”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重。
狄仁杰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要看行动。
“殿下既如此说,老夫有一计…”狄仁杰取出药方,“明日卯时,殿下服下此药,辰时会‘突发急病’,于灞桥折返,既能留京应对腊月朔,又能试探‘三爷’反应。”
梁王接过药方,细看:“这药…”
“无毒,但会造出急病之象,十二时辰自解。”狄仁杰道,“这是潇潇调配的,殿下可信老夫?”
梁王沉默良久,忽然笑出了声。
“怀英,若你想害我,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法子。”他收起药方,“我信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腊月朔后,无论结果如何,你要帮我查清‘三爷’真身…”梁王眼中闪过厉色,“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算计大周。”
“好,狄某认下了。”狄仁杰应下。
“还有…”梁王道,“明日我‘病倒’后,陛下必遣太医,太医中,有张昌宗的人,我要你…趁机揪出他。”
狄仁杰眼神一凝:“殿下知道太医中有内应?”
“也是猜的。”梁王道,“张昌宗手伸得极长,太医署也不例外,你若能借此清理太医署,也是为陛下除患。”
“老夫尽力。”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
梁王忽然问:“楚潇潇那丫头…如何?”
狄仁杰如实道:“聪慧果敢,堪当大任。”
“可惜是女子。”梁王叹道,“若为男儿,必是宰辅之才。”
“女子又如何?”狄仁杰淡淡道,“陛下不也是女子?”
梁王一滞,苦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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