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2)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手忙脚乱更换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浓重的硝烟味和尘土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无比,盖过了血腥气。
“停!停火!省点子弹!”那个被称作“头儿”的声音嘶吼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的……点子扎手!扔……扔个火……火把进去!看……看清楚!”
短暂的死寂。
祠堂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灰尘簌簌落下,以及门外粗重压抑的喘息。
随即,一点摇曳不定的橘红色火光在门外亮起,伴随着一股松油燃烧的焦糊味。
一个士兵颤抖着手,将一支用破布和松油临时扎成的,噼啪作响的火把,从门缝中用力抛了进来!
火把在空中打着旋儿,拖曳着浓烟和火星,哐当一声砸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
橘黄的光晕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照亮了狼藉的前院——地上两具姿势扭曲,血污狼藉的尸体,墙上,门板上,影壁上的弹孔和斑驳血迹,地上散落的弹壳和碎木屑……一切都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下,纤毫毕现。
然而,预想中的目标并未出现。
门后的阴影和影壁的根部死角,在火光摇曳下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人?妈的……躲哪去了?”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端着那支“花机关”,枪口神经质地左右晃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就在这火光暴露了前院,也照亮了他们自己位置的瞬间!
一直紧贴在影壁根部的李长歌,如同鬼魅般动了。
借着火把摇曳光影造成的视觉迟滞,李长歌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汉阳造早已稳稳地架在影壁边缘一个特意选好的射击缺口上。
冰冷的枪口指向大门外左侧那个端着“老套筒”,正探头探脑试图看清门内情况的士兵。
李长歌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抖动。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相对寂静的短暂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
子弹精准地穿过门框狭窄的空隙,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钻进了那个士兵的左胸!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老远,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激起一片尘土。
“右边!在影壁后面!”那个头儿嘶声力竭地狂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他手中的驳壳枪和另一个士兵的“花机关”立刻喷吐出更加疯狂的火舌。
子弹如同暴怒的蜂群,带着死亡的气息,再次扑向影壁的方向,打得土石飞溅,火星乱冒。
冲锋枪的连射火力尤其猛烈,子弹泼水般倾泻过来,打得影壁顶端不断崩落碎块。
李长歌早已在开完枪的瞬间再次缩回死角。
子弹在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激起的碎石和尘土扑簌簌落下。
汉阳造的弹仓空了,李长歌熟练地退下空弹夹,从怀里摸出一个刚缴获的弹药包,手指翻飞,五发沉甸甸的子弹被快速压入弹仓,推弹上膛的动作一气呵成。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长歌保持绝对的清醒。
门外的射击又一次因为弹药告罄而停顿。
短暂的间隙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敌人粗重如牛喘的呼吸。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枚手榴弹即将脱手掷出的前一刻,李长歌猛地将身体探出影壁。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门外的士兵,而是天井中那支兀自燃烧,噼啪作响的火把。
汉阳造的枪口稳稳指向地上那团跳动的橘红火焰。
砰!
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火把的木质握柄。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火把从地上打得弹跳起来,火星四溅。
燃烧的松油布条被撕裂,一团炽烈的火球如同被激怒的火鸟,打着旋儿,带着长长的,燃烧着的尾迹,猛地朝着大门外那三个挤作一团的身影扑去。
“啊——!”门外瞬间响起惊恐至极的惨嚎。
那团炽热的火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门外三人中间。
其中一个士兵,正是那个刚刚拔掉手榴弹保险销的“耗子”,被燃烧的布条和滚烫的松油劈头盖脸地糊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头发和眉毛,发出刺啦的声响和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
他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握着那枚已经拔掉保险销,滋滋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像无头苍蝇一样本能地往前猛冲。
“别过来!手榴弹!”那个排长眼珠暴突,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
那个全身着火,剧痛疯狂的士兵,一头撞进了他和另一个端着“花机关”的士兵中间!
轰隆!!!
手榴弹在他手中猛烈爆炸了。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致命的破片,在祠堂大门外狭窄的空间里骤然膨胀!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朱漆大门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门板被瞬间撕裂,掀飞!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硝烟,尘土,碎木屑和……血肉碎片,猛地灌进祠堂前院。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爆炸的巨响震得李长歌耳膜嗡嗡作响,整个祠堂似乎都在摇晃。
李长歌死死地贴在影壁根部,感觉热浪和冲击波贴着身体扫过。几片滚烫的,带着焦糊味的碎布片甚至飞溅到了李长歌的脚边。
门外,短暂的死寂后,是两声痛苦到极点,却又虚弱不堪的呻吟,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