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2)
李长歌倚靠着一堵半截土墙的阴影里,低垂着头。
他右手握着一柄厚背柴刀,刀身黝黑,唯有那开刃的一线,在清冷的月光下偶然流转过一道极细,极冷的银光。
刀口贴着磨刀石,单调,滞涩的“噌…噌…”声,是这片死地唯一的,带着杀戮韵律的心跳。
他磨得很慢,每一次推送都像在丈量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柴刀又一次划过磨石,刃口那点寒芒骤然跳跃,刺破黑暗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撕裂布帛般的爆响猛地炸开,彻底撕碎了夜的幕布。
灼热的弹道像一群狂舞的赤色毒蛇,从村口方向凶狠地噬咬过来,狠狠犁过李长歌倚靠的土墙墙头!泥块,碎砖,呛人的尘土猛地炸开,呛人肺腑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李长歌的身体在第一个音节撞进耳朵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
不是惊恐的僵直,而是猎豹般纯粹的本能。
他整个人猛地向侧面一扑,紧贴住冰冷的地面,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密集的子弹带着尖啸,将他刚才倚靠的位置打得土石飞溅,留下碗口大小的新鲜弹坑。
他蜷伏在断墙的根部,后背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土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外面,粗暴的吼叫,沉重的皮靴践踏瓦砾的碎裂声,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冲锋枪点射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喧嚣突然降临。
“妈的!搜!给老子搜出来!”一个破锣嗓子在咆哮,声音里充斥着暴戾和一种虚张声势的狂躁,“看见人影就给老子扫成筛子!上面说了,这破村子藏了赤匪的探子,一个活口不留!”
“是!队长!”几声参差不齐的应答响起,伴随着皮靴重重踏过断墙碎砖的咔嚓声,步步紧逼。
六个人。
李长歌闭着眼,耳朵却像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声音细节。
靴声杂乱,但能清晰地分辨出六组不同的节奏。
沉重的脚步声是机枪手,轻快一些的是冲锋枪手,还有一个脚步声略慢,带着点虚浮感,大概是军官。
他们散开了,像一张粗糙但致命的网,正向村子深处兜过来,离他潜伏的断墙废墟越来越近。
李长歌的手无声地摸向倚在墙根的步枪。
冰冷的,熟悉的木质枪托触到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这是一支德国造毛瑟,枪身保养得极好,枪管在幽暗中泛着沉稳的哑光。
他像抚摸情人般,手指快速而精确地拂过冰冷的金属机匣,确认着枪栓的顺滑,指尖最后停留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收紧。
另一只手则探入腰间一个粗糙的土布袋子,指尖触到几个坚硬,冰冷,表面粗糙的椭圆形疙瘩——那是他自制的土炸弹,黑火药,铁砂,碎瓷片,外面用浸油的破布紧紧缠绕。
简陋,但足够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了硝烟和泥土的苦涩味道。
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在无声中绷紧到极限的硬弓。
他不再是一个磨刀的沉默农夫,而是化作了这片废墟的阴影本身,即将扑出的猛兽。
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墙外那杂乱脚步声中最清晰的一股——两个人,正朝着他藏身处侧后方那截摇摇欲坠的牲口棚走去。
就是现在!
李长歌的身体猛地动了,不是向外冲,而是沿着墙根阴影,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低姿态和速度,狸猫般无声地向侧后滑去。
他贴着倒塌的泥墙残骸,绕过半扇破败的院门,瞬间便移动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牲口棚另一侧。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
他半跪在棚子侧面一堆腐朽的草料后面,屏住呼吸。
透过草料稀疏的缝隙,正好能看到那两个穿着灰蓝色军服的身影。
一个端着上了刺刀的冲锋枪,另一个则警惕地四处张望,两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牲口棚黑洞洞的门口。
月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紧张又凶狠的表情。
李长歌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住牲口棚门口一根不起眼的,半埋在灰土里的细麻绳。
那是他下午亲手布下的“礼物”。
他左手已经从布袋里掏出一颗沉甸甸的土炸弹,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等待那个瞬间——猎物踏入致命陷阱的瞬间。
“里头……没人吧?”端着冲锋枪的士兵声音发紧,他朝黑洞洞的棚口歪了歪头,示意同伴,“你……进去瞅瞅?”
“妈的,凭啥是我?”另一个士兵骂骂咧咧,但终究不敢违抗,端着枪,极其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两步,一只脚试探着踏上了牲口棚门口松软的地面。
他的靴尖,不偏不倚,绊到了那根绷得笔直的细麻绳。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了一帧。
“嗤——!”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引线燃烧声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操!绊线!”门口那个士兵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脚下瞬间燃起的火花,肝胆俱裂的嘶吼才刚刚冲出喉咙——
“轰隆——!!”
巨大的轰鸣如同平地惊雷!
火光在牲口棚的门口猛烈地炸开!
那不是现代炸药炫目的强光,而是混杂着大量浓烟的,狂暴的橘红色火球。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腐朽的木屑和致命的铁砂,碎瓷片,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铁扫帚,呈扇形疯狂地横扫出去。
门口那士兵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怪异地扭曲着,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断墙上,软软滑落,留下大片刺目的猩红。
棚子里面那个端冲锋枪的士兵位置稍靠后,但炸点就在他脚边!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惨叫,上半身就被密集喷射的铁砂和高速飞溅的碎木片打得千疮百孔,像一个破败的麻袋般向后栽倒,抽搐着,再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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