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2)
李长歌紧贴在半堵断墙的暗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坯。
墙皮早已斑驳剥落,露出的泥胎吸饱了深夜的寒气,一阵阵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闭着眼,耳朵却像捕兽夹般张开,紧紧咬住这片被死亡浸润的黑暗。
五双皮靴,硬底,沉重,带着行伍特有的节奏,正一步步碾过村道。
枯枝败叶在靴底下发出短促,惊惶的碎裂声,每一次脆响都像鞭子抽打在绷紧的神经上。
近了。
更近了。
那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拖沓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傲慢和搜查者的冷酷。
李长歌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扩张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他缓慢地,谨慎地将眼睛挪到土墙一道狰狞的裂缝边缘,像潜行的蛇窥探着猎物。
月光吝啬地倾泻下来,勾勒出几个模糊而壮硕的轮廓。
打头那个,肩宽背厚,腰间斜挎的皮枪套敞着口,露出里面驳壳枪粗糙的枪柄。
这人就是军曹,是领着这群狼的头狼。
他显然不耐烦了,猛地一挥手,声音粗嘎得像砂纸摩擦生铁:“散开!给我一寸寸地搜!那杂种肯定就猫在这破村子里!”
他话音未落,那不耐烦的手臂挥动间,刺刀那冰冷,致命的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倏然一闪,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就是现在!
李长歌的右臂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放松,驳壳枪黝黑的枪口从墙缝中猛地探出。
没有一丝犹豫,手指扣下扳机的动作快得如同本能。
“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短暂地撕裂了浓稠的黑暗,像一颗愤怒的流星。
军曹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额头正中炸开一个狰狞的小洞。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空白取代。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发出什么命令,但只有温热的血沫“噗”地喷溅出来,身体像一个装满谷物的麻袋,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边!墙后头!”尖利的吼叫声立刻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死亡的蜂群瞬间被惊起!驳壳枪,汉阳造步枪,各种火器疯狂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狂暴的冰雹,狠狠砸在李长歌藏身的土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干燥的泥土和破碎的土坯碎块四处迸溅,辛辣呛人的土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尖啸从李长歌头顶,身侧掠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擦过土墙时带起的灼热气流,刮在脸上生疼。
他猛地一缩头,几块被子弹掀起的土块碎屑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火辣辣地疼。
不能再等了!李长歌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借着蹬力,像一只在泥地上翻滚的狸猫,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向侧后方几米外那盘废弃的巨大石碾盘滚去。
子弹“噗噗噗”地追着他翻滚的轨迹,激起一串串尘土,最近的一颗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后跟钻进了地里。
他滚到碾盘后面,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石头上,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来。
但此刻,碾盘厚重的石体成了唯一的屏障。
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叮当”声和令人牙酸的跳弹呼啸。
喘息的间隙只有一瞬。
李长歌的目光死死锁在几米外,军曹倒毙的尸体旁,那支掉落的毛瑟C96步枪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那是火力,那是生机!
李长歌猛地吸足一口气,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碾盘后侧弹射而出,扑向那支致命的步枪所在。
几乎是同一刹那,几道火线再次交叉着扫过他刚才翻滚的路径和预判的落点,灼热的弹头钻入泥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枪身的瞬间,左肋下方猛地传来两股灼烫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强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掀翻,呼吸骤然停滞,眼前瞬间黑了一瞬。
“呃!”一声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但他扑出的势头未减,完全是靠着前冲的惯性,手掌终于死死抓住了那支沉重的毛瑟步枪!身体狼狈地翻滚,再次重重摔进碾盘后仅有的阴影里。
火烧般的剧痛从左肋下蔓延开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肌肉,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动。
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内衫,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他低头,借着惨淡的月光,只看到左边肋下两个深色的,迅速扩大的湿痕。
手指颤抖着压上去,立刻被粘稠滚烫的液体包裹。
血,正从撕裂的伤口里汩汩涌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汹涌的悸痛。
他靠在冰冷的石碾盘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他粗暴地将那沉重的毛瑟步枪拽到身前。
枪管冰凉,带着硝烟和一种陌生人的血腥味。手指摸索着,动作因剧痛而变得僵硬和迟钝,终于找到了桥夹的位置——空了!
“他没几颗钉子了!围上去!抓活的!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一个充满暴戾和贪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副手接替了指挥。
剩下的三个士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开始交替掩护着,从不同的方向,一步一步朝着碾盘逼了过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