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2)
李长歌伏在冰冷的碾盘后,像一块活过来的石头,每一块肌肉都绷紧,蓄满了无声的力量。
他的脸颊紧贴着粗糙的石面,能清晰地感受到石缝里夜露的冰凉湿意。
耳朵,是此刻最灵敏的哨兵,摒除了所有杂念,捕捉着空气里最细微的震颤——来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杂乱、沉重,是皮靴踩踏着夯土路面的闷响,伴随着枪托偶尔磕碰到土坯墙的低沉撞击,还有几声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透着凶蛮的粗野咒骂。
一支六人的小队,正像一群闯入羊圈的豺狼,沿着村道中央,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
李长歌的呼吸细长而平稳,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右手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毛瑟C96“二十响”驳壳枪沉重的枪身稳稳地架在碾盘边缘一个微小的凹陷处,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在黑暗中无声地划着微小的弧线。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走在最前面、身形粗壮、腰间武装带勒得鼓囊囊的队长。
月光勾勒出那人歪戴军帽的轮廓,帽檐下,隐约可见一个贪婪而凶戾的表情轮廓。
距离,六十步。
李长歌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猛兽锁定了猎物。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施加稳定而坚决的压力。
砰——!
枪声骤然撕裂了夜的死寂,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鼓槌狠狠砸在紧绷的鼓面上。
枪口喷出的炽烈火焰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妖异之花。
驳壳枪强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着他的肩窝,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毁灭感的酸麻。
前方,那个粗壮的队长身形猛地一顿。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在惨白的月光下,毫无预兆地爆开了一团污浊的血雾和碎骨。
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像一截被骤然斩断的朽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歪戴的军帽滚落一旁,露出一个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操他娘的!有埋伏!”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半秒,一个尖锐得变了调的嘶吼便从队伍中炸开。
紧接着,惊恐和暴怒点燃了剩下的五人。
他们像受惊的马蜂,本能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那巨大的碾盘,疯狂地倾泻着子弹!
砰砰砰!砰砰砰!
汉阳造和几支老旧的杂牌步枪喷射出橘红色的枪口焰,子弹如同骤雨般泼洒过来。
有的打在碾盘坚硬的石质边缘,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石屑;有的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着从李长歌头顶或身侧飞过,狠狠扎进后面的土墙或草垛里,噗噗作响。
空气瞬间被浓烈刺鼻的硝磺味填满,呛得人喉咙发痒。
李长歌早在枪响的刹那,身体便已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缩头,整个身体紧贴着碾盘内侧粗糙的弧面向下滑去。
几粒灼热的石屑和尘土溅落在他低伏的脖颈和背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驳壳枪的枪管迅速倒转,枪口指向侧翼。
一个士兵正依托着一堵半人高的残墙,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瞄准碾盘边缘。
李长歌甚至没有完全瞄准,手臂凭着无数次生死锤炼出的本能抬起、微调。
砰!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点射。
那堵矮墙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嚎。
探出的半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绕过去!包抄!他就一个人!”一个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指挥着,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狂躁。
剩下的四人显然被这精准的猎杀吓破了胆,不敢再盲目冲锋。
他们利用村道两侧散落的柴垛、倒塌的土墙和几间低矮破败的棚屋作为掩护,如同惊弓之鸟,一边胡乱射击压制碾盘方向,一边试图分成两路迂回包抄过来。
子弹更加密集,但准头也更差,大部分徒劳地敲打着碾盘或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李长歌借着碾盘的巨大遮蔽,迅速更换了弹匣。
他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悄无声息地从碾盘另一侧滑出,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迅速匍匐着向后方一丛茂密的、散发着陈年腐草气息的稻草垛移动。
干燥的草茎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
一个士兵正畏畏缩缩地试图穿过碾盘与草垛之间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他似乎被同伴的惨死吓坏了,动作僵硬而迟疑。
李长歌从草垛边缘闪电般探出半个身子。
驳壳枪再次鸣响,枪声在草垛的阻隔下显得有些沉闷。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士兵的侧肋。
那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只发出半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在草垛那边!”另一个方向传来惊恐的叫喊。
几发子弹立刻呼啸着射向草垛,打得干草纷飞。
李长歌早已矮身缩回,借着草垛的掩护,迅速向另一侧转移。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利用一堵矮墙的缺口作为跳板,身体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刚刚离开,几发子弹就将他刚才藏身的矮墙缺口打得土石飞溅。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愈发浓重,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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