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2)
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突然从左侧一截断墙后炸开。
一个正端着枪,小心翼翼探出头向巷道深处张望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震。
他惊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棉军装上一个迅速洇开的,暗红色的圆点。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惊愕便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坚硬的冻土上。
这声枪响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报复性扫射。
“在那边,断墙后面,打。”
“砰砰砰砰砰——”
至少两把冲锋枪(很可能是花机关枪)的密集火力瞬间覆盖了李长歌刚才开枪的位置。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将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彻底撕碎,打烂。
泥块,碎砖,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
然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在巷道更深处,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李长歌的身影如同水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再次浮现。
他仿佛能在弹雨和废墟的碎片之间滑行。
“砰。”
又一个从侧面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正疯狂朝断墙方向倾泻子弹的士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肩胛。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惨叫着摔倒在地,冲锋枪脱手飞出老远。
李长歌心头一凛。
不能再固守一点了。
他立刻放弃了这个射击位,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像壁虎一样向更深,更复杂的区域快速移动。
他必须利用这复杂的地形,让敌人陷入混乱和恐惧,把他们拖入自己最擅长的节奏——近距离的,无声的猎杀。
他闪进一处只剩下三面残墙的破败院落。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院子里,照着一堆堆杂乱的柴草和倾倒的石磨。
这里太空旷了,无处藏身。
李长歌的目光迅速扫过,落在院墙角落一个半坍塌的灶膛口。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冰冷的灶灰沾满了他的衣服和脸颊。
几乎同时,院门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吆喝。
“搜仔细搜,那狗杂种肯定钻进来了。”
两个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前一后,极其谨慎地踏入了院子。
他们的步子在月光下显得犹豫而沉重,枪口神经质地左右晃动,扫视着柴草堆,石磨后面……月光将他们紧张而僵硬的身影拉得老长。
李长歌屏住呼吸,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灶膛深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把短柄猎刀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着唯一的温度。
他听着那沉重的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
其中一个士兵的靴子,终于停在了灶膛口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裤腿上蹭的泥点和粗硬的棉布纹理。
就是现在。
李长歌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漆黑的灶膛里弹出。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骤然带起的微弱气流。
整个人带着灶灰的土腥味,直接撞进了近在咫尺的那个士兵怀中。
那士兵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带着泥土和死亡的气息。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只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
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枪口。
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只闪过一道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寒芒,精准无比地从他咽喉侧面最柔软处抹过。
极轻的,如同裂帛的“嗤”声响起。
滚烫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李长歌一脸。
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长歌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在第一个士兵身体软倒的同时,他猛地抓住对方正在下坠的步枪枪身,顺势借力,整个身体如同旋风般一转。
枪托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旋转的惯性,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狠狠砸向另一个刚刚转过身来,脸上还凝固着惊骇表情的士兵的太阳穴。
“嘭。”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手中的步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月光下的小院,只剩下两个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长歌剧烈地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黏稠温热的液体,迅速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两个长条形的皮质弹盒,塞进自己怀里。
冰冷的金属弹夹硌着他的肋骨,却带来一种残酷的踏实感。
他不敢停留,立刻闪身离开这个鲜血弥漫的院子。
外面的巷道里,敌人的叫骂和混乱的脚步声更近了。
对方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损失彻底激怒,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老三,老五……操他妈的,人呢?回话!”那个队长嘶哑的咆哮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音,“狗杂种,老子要剥了你的皮,用手榴弹,给我炸,看见能藏人的地方就炸,炸死他。”
狂暴的威胁声刚落,李长歌刚穿过一条窄巷,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一间低矮土房的窗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撕布般的冲锋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巷道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封锁了他前方的去路。
李长歌迅速缩回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他飞快地卸下毛瑟手枪的空弹匣,将刚刚缴获的弹夹压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肺叶火辣辣地疼。
左臂外侧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不知何时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黏腻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