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2)
村口那株歪脖子老柳,虬曲的枝干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鬼魅般的阴影,在地上印出纵横交错的裂痕。
李长歌的脚步踩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夜风贴着地皮卷过,带来远处枯草和牲畜栏隐约的腥臊气。
他刚转过老柳树粗壮的树干,月光便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就在这白亮的光晕边缘,一点冰冷的反光突兀地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不是月光,是金属——刺刀的金属。
本能超越了一切思考。
李长歌的身体像是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猛地向侧面扑倒。
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地面滑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柳树凸起的板根上,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几乎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一道炽热的火线撕裂了沉寂。
“砰——”
尖锐的枪声在死寂的村庄上空炸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感。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浪,擦着他头皮飞过,狠狠凿进他刚才立足处后面的土墙里,发出沉闷的“噗”一声,溅起一片干燥的尘土,簌簌落下。
“在那柳树后面,围上,别让他跑了。”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吼叫紧接着响起,带着猎物入彀的兴奋和狠戾。
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柳树另一侧骤然爆响,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直扑他藏身的角落。
李长歌蜷缩在柳树根部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粗糙扎人的树皮,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里那颗心在肋骨的禁锢下狂野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点刺刀的反光带来的寒意,此刻已化作实质的杀机,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两个魁梧的黑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左一右,蛮横地分开柳树低垂的枯枝,像两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月光勾勒出他们臃肿的棉军装轮廓和闪亮的刺刀尖。
左边那个,脸膛黝黑,喘着粗气,枪口直挺挺地对着树根阴影处,似乎笃定他已经吓破了胆。
“娘的,还挺能躲。给老子滚出……”那黑脸士兵的咆哮刚吼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脖子。
就在他靠近树根阴影的刹那,一道更深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骤然弹起。
李长歌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他不是跃起,而是贴着地面,以树根为轴,一个毫无花巧却迅猛绝伦的贴地旋身。
右腿如同钢鞭,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道,狠狠扫在黑脸士兵的支撑脚踝上。
清晰的骨裂声在枪声余韵未消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瘆人。
“咔嚓。”
黑脸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被巨大的痛苦扭曲成怪异的模样,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像一根被伐倒的原木,沉重地向前栽倒。
几乎在他倒下的同一瞬间,李长歌旋身的力量未竭,借着旋转之势,左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凝聚全身力量的寸劲,精准无比地向上猛击。
目标正是右侧那个刚刚反应过来,正欲挺枪直刺的士兵的下巴。
“呃啊。”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嚎。
肘骨与下颌骨猛烈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
那士兵整个头颅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向后一仰,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
李长歌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肘尖传来的,击碎骨头的触感。
电光石火间,两人倒地。
一个抱着扭曲的脚踝在地上翻滚哀嚎,另一个则如同被抽掉了脊柱,瘫软在地,只有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李长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他的身体在完成那致命的一肘后,没有丝毫迟滞,如同扑食的猎豹,直接扑向黑脸士兵脱手掉在地上的那杆长长的汉阳造步枪。
冰冷的枪身入手,粗糙的木托摩擦着他因紧张而汗湿的手掌,带来一种沉重而可靠的质感。
他手指闪电般探向枪栓——空的。
弹仓里空空如也。
显然,对方在伏击前已推弹上膛,却并未准备多余的子弹放在身上。
“他没子弹,围死他,给老子乱枪打死。”那个粗嘎的北方口音再次嘶吼起来,充满了气急败坏的狂怒。
更多的脚步声从柳树后方和两侧包抄过来,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夹杂着拉动枪栓的金属刮擦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李长歌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将沉重的汉阳造步枪当作投掷的标枪,用尽全力朝着左侧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掷去。
沉重的枪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人群。
“什么东西?”
“哎哟。”
几声惊叫和碰撞声响起,那边的包抄势头顿时一滞。
利用这瞬间的混乱,李长歌像一道融入风中的影子,猛地矮身,朝着村口旁边那条最狭窄,最黑暗的巷道口疾冲而去。
狭窄的巷道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本就微弱的月光。
他刚一冲进巷口,身后便响起一片爆豆般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急雨般泼洒而来,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硝烟味,狠狠撞在他身后的土坯墙壁上。
泥块,碎石,墙皮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炸裂,飞溅。
尖锐的碎屑擦着他的后颈和耳廓飞过,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一股浓烈的尘埃混合着硝烟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空间,呛得他几乎窒息。
李长歌不敢有丝毫停留,低伏着身体,在弥漫的烟尘中凭着记忆和感觉,手脚并用地向巷道深处猛蹿。
子弹的尖啸声紧追不舍,像毒蛇的嘶鸣,不断撞击,啃噬着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巷道像迷宫一样狭窄,曲折,幽深。
两侧是低矮,参差不齐的土坯房或倒塌的院墙。
月光被高耸的屋脊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面投下浓淡不一的斑驳暗影。
李长歌的身影就在这些深浅不一的阴暗里高速移动,如同鬼魅。
他每一次停顿都极其短暂,每一次从阴影里探出枪口的时间都精确到毫秒。
“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