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那风里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铁与火的味道。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军官所有的反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迫近,手中的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几乎连成一片的银线。
“呃啊——”军官爆发出垂死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手中的驳壳枪,试图挡在身前,同时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紧紧抵住那扇破木门。
晚了。
李长歌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就在军官抬枪的刹那,他持刀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出。
这一刺,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穿透一切的决绝。
刀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军官胸前的呢子军装,发出“嗤啦”一声布帛破裂的轻响。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紧随其后。
军官的身体猛地一僵。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死亡气息的东西,轻易地撕裂了他的皮肉,撞断了他的肋骨,深深地,毫无阻碍地贯入了他的胸膛,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钉在了他背后的门板上。
“咚。”
刀锋穿透血肉之躯,余势未绝,带着军官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击在门板腐朽的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扇破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簌簌落下无数灰尘和木屑。
军官的嚎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嗬…嗬…”声。
他双眼暴凸,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死死盯着几乎贴在自己鼻尖前的那张冷硬脸庞。
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一张因剧痛和濒死而彻底扭曲,写满无尽恐惧的脸。
他想低头,想看看那把穿透自己胸膛的刀,但脖子却僵硬得如同生了锈。
温热的,带着泡沫的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中汹涌而出,顺着下巴,脖颈,汩汩流淌,瞬间浸透了胸前的军装,染红了刀柄。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这温热的液体飞速流逝,身体里的力量被那把冰冷的刀牢牢钉住,抽干。
他想挣扎,想抓住什么,但四肢只是徒劳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
每一次抽搐都带来胸腔内部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驳壳枪从他彻底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脚边的尘土里。
李长歌的手,稳稳地握在刀柄末端。
他的目光越过军官因痛苦而扭曲的肩膀,落在深深没入门板,只剩下刀柄和一小截染血刀身的雁翎刀上。
刀身贯穿了军官的心脏部位,巨大的冲击力让刀尖至少没入门板两寸深,将这副濒死的躯壳牢牢地钉在了这扇象征着他暴虐统治终点的破败之门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粘稠的血浆冻结了。
军官喉咙里那绝望的“嗬嗬”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艰难。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内血沫翻涌的咕噜声。
暴凸的眼球里,倒映着李长歌冰冷无波的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神祇俯瞰尘埃般的漠然。
军官的瞳孔开始扩散,挣扎的动作变得微弱而凌乱,最终,头一歪,彻底停止了呼吸。
只有那被钉在门板上的身体,还微微晃动着,像一件被遗弃的,破败的玩偶。
李长歌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他的动作平稳而从容,仿佛刚才钉死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需要固定住的物品。
粘稠的血顺着他手指的轮廓滑落,滴在尘土里。
他没有再看那具被钉死的尸体,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小小的修罗场。
月光依旧惨淡。
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吹起,拂过断壁残垣,掠过满地狼藉,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尘土味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腥恶臭搅动混合,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具形态各异的尸体。
最前方是无头的躯干,颈腔的断口如同被撕裂的破布,暗红色的血泊早已凝固发黑。
中间是爆炸的中心,焦黑的坑洞里散落着破碎的军装布片,烧焦的皮肉碎块和扭曲的金属零件,旁边几具尸体肢体扭曲,呈现出被冲击波撕碎的诡异角度。
靠近磨盘处,马克沁机枪歪倒着,水冷筒破裂,流出的水与血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浆。
机枪手和副射手一个太阳穴插着飞刀,一个捂着被割开的喉咙,眼睛不甘地圆睁着。
草丛边,被割喉,削掉半边脑袋,抠眼碎裆,背后刺穿,枭首的五具尸体,以各种凄惨的姿态倒伏着,粘稠的血液浸透了身下枯黄的蒿草和干裂的泥土。
最后,是那扇破木门上,被自己的雁翎刀贯穿心脏,钉死在门板上的军官,头颅低垂,血仍在沿着刀口和口鼻缓缓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不断扩大的暗红。
死亡以它最原始,最暴烈的形式,烙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李长歌站在原地,微微垂首,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混杂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刺痛感。
左臂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的肌肉线条依旧紧绷如铁,只是在手腕内侧,有一道被流弹或飞溅碎石划开的浅浅血痕,正缓慢地渗出细小的血珠,蜿蜒流下,在沾满尘土和火药残渣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和指缝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然后随意地在自己同样污迹斑斑的粗布裤腿上抹了抹。
他走到最初藏身的那段厚实的夯土墙前。
根下,他那把沉重的毛瑟C96驳壳枪静静地躺在那里,枪管和木柄上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尘土。
他弯腰,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枪身,感受着熟悉的重量和轮廓,然后稳稳地将其捡起,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动作熟练而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