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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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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上的帽子歪了,脸上蹭满了黑灰,军装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和泥土。

混乱中,四个抬马克沁机枪的士兵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将沉重的枪身拖到路边一个相对稳固的磨盘后面。

一人手忙脚乱地打开三脚架,两人合力将机枪沉重的底座“哐”地一声架设在地面上,金属支架的脚爪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里。

另一个士兵则扑到枪身后,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将一条沉甸甸的帆布弹链塞进供弹口,黄铜弹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那标志性的,低沉而密集的怒吼终于咆哮起来。

粗大的枪口喷吐出长长的,持续不断的橘红色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前方的黑暗。

密集的弹雨如同一条暴怒的钢铁长鞭,狠狠抽打在李长歌藏身的那段厚实土墙上。

“噗噗噗噗噗……”

泥土碎块,墙皮粉末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猛击,暴雨般向后崩飞,溅射。

坚固的夯土墙被打得千疮百孔,烟尘弥漫。

弹头钻入土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又在墙后爆开细小的孔洞,碎屑簌簌落下。

强大的火力压制,瞬间将土墙打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将墙后的人彻底暴露在死神面前。

李长歌在第二枪击爆手榴弹背包的同时,身体已如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强弓,借着土墙根部的阴影,贴着墙面向左后方急速翻滚。

灼热的弹道如同死神的指尖,几乎是追着他的脚后跟犁过地面,溅起一连串泥土烟尘。

他翻滚的动作流畅而诡异,每一次身体与地面的接触都恰到好处地利用地形凸起或凹陷进行缓冲和变向,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翻滚停止的瞬间,他已无声无息地蜷缩在一处半塌房屋的墙角深影里,距离他最初开枪的位置已有七八步远。

急促的呼吸喷出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马克沁疯狂的咆哮和土墙被撕裂的闷响如同巨鼓在耳边擂动。

他迅速瞥了一眼腰间,那里别着三把柳叶形的飞刀,薄刃在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马克沁的枪口焰,在黑暗中如同一个醒目的灯塔,持续不断地闪烁着,照亮了操纵它的士兵们狰狞而紧张的面孔。

枪身剧烈地震动着,水冷筒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就是现在。

李长歌的右手闪电般划过腰间,指缝间已夹住两把飞刀。

他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从墙角深影中暴起。

动作幅度极小,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左脚蹬地,整个身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侧向的鱼跃。

身体腾空的瞬间,腰腹核心力量猛然拧转。

右臂借着这股旋拧之力,如同投石机甩出的石索,猛地向前挥出。

没有瞄准,没有犹豫,只有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和空间直觉。

“咻咻。”

两道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厉啸声,比马克沁的怒吼更令人心悸。

两道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光,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划出精准到毫厘的死亡弧线,直扑磨盘后面那喷吐火焰的源头。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压过了枪声。

主射手双手正死死握着马克沁的D型握把,身体随着机枪的咆哮剧烈颤抖。

其中一道冷光精准无比地钉进了他右侧太阳穴下方,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点,刀柄微微颤动。

“噗嗤。”另一道冷光则深深没入旁边副射手的咽喉。

那人正埋头用力托着沉重的弹链,试图保证供弹顺畅,突然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指缝间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愕和死亡的恐惧。

马克沁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只剩下枪管在惯性下微微震动发出的嗡嗡余音。

磨盘后面,只剩下压抑的,濒死的喘息和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妈的,他在那边,围上去,宰了他。”军官的咆哮再次响起,带着疯狂的意味。

他亲眼看到两道寒光来自倒塌房屋的角落。

他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从土灶台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驳壳枪朝着那个方向疯狂地倾泻子弹。

“砰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跳跃。

幸存的五个士兵如梦初醒,也被长官的疯狂感染,嘶吼着从各自简陋的掩体后爬起,拉开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不顾一切地朝着李长歌消失的墙角猛扑过去。

他们脸上混合着恐惧和穷途末路的凶狠。

刺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李长歌在掷出飞刀的瞬间,身体尚未落地,脚尖已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磨盘残片上重重一点。

如同灵猫般借力再次折返方向,迎着扑来的士兵,不退反进,一头扎进了路边一丛半人高的,早已枯死的,蓬乱如鬼爪的蒿草丛中。

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响声。

军官的子弹“噗噗噗”地钻入他刚才落脚的墙角,打得土石飞溅。

“在草里开枪。”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老兵油子反应极快,听到枯草响动,立刻嘶声大喊,同时手中的汉阳造朝着声音来源大致的方向盲目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钻入蒿草丛深处。

其余四个士兵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纷纷朝着那片抖动的枯草开枪。

“砰。”

“砰。”

枪声零落响起,子弹打得枯草茎秆断裂,草屑乱飞。

就在这混乱的枪声间隙,蒿草丛猛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比夜色更黑,更快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射而出。

李长歌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冲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条模糊的黑线。

他选择的时机精准无比,正是几个士兵射击后,拉动枪栓或更换弹夹的短暂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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