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那声音从磨坊侧面的窄巷逼近,毫无遮掩,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歪戴着军帽的哨兵身影,被月光勉强勾勒出轮廓,出现在磨坊那扇早已歪斜,只剩半边的破败门框边。
他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不清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他的步枪斜挎在肩上,枪托随着步伐懒洋洋地晃荡,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闲逛。
他毫无戒心,甚至没有朝磨坊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投去一丝警惕的目光。
他随意地停下,就停在门框边的阴影里,身体倚靠着半塌的门框,抬手去摸腰间的皮制水壶。
就是现在。
李长歌动了。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他脚下的破瓦片仿佛成了柔软的棉花,腐朽的木屑也失去了任何声响的可能。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
整个人如同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黑色闪电,无声地欺近那倚靠着门框的身影。
他左手如铁钳般骤然探出,准确无比地捂住了哨兵的口鼻,动作迅猛而精准,扼断了对方任何一丝惊呼的可能。
巨大的力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将哨兵的头颅狠狠地向后扳折,绷紧了他脆弱的脖颈。
与此同时,李长歌的右手早已从身后抽出。
一道冷冽,幽暗的弧光在那只握紧的手中乍然亮起——那是他绑在小腿外侧的三棱军刺,浸透了机油和一种非人的寒意。
冰冷的锋刃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如同毒蛇吻上猎物,精准地嵌入了哨兵暴露无遗的咽喉下方。
割开皮肉,切断软骨,撕裂血管的细微滞涩感,透过军刺坚硬冰冷的钢柄清晰地传递到李长歌的手上。
滚烫,粘稠的液体瞬间喷涌,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挺,像一条被甩上河岸的鱼,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被彻底堵死的“嗬嗬”声,那是生命被强行掐断时最后的挣扎。
他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被李长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拖住,缓缓放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李长歌蹲在尸体旁,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他迅速摸索着尸体腰间,冰冷的触感传来——两颗沉甸甸的德制M24木柄手榴弹。
他手腕一翻,其中一颗已落入掌心。
他目光扫过磨坊唯一一扇还算完整的,摇摇欲坠的后门,眼神冷静如冰。
他抽出刺刀,在门内侧把手的铁环上用力刮了刮,刮掉锈迹,露出一点金属本色。
然后,他用一根坚韧的,几乎透明的渔线——那是他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宝贝——一端牢牢系在手榴弹的拉环上,另一端则灵巧地在门把手的铁环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受力即开的活结。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榴弹放置在门后墙角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里,再用几块朽木和碎砖虚掩住,只留下那根致命的渔线,绷得笔直,如同悬在生死之间的一根蛛丝。
做完这一切,李长歌没有丝毫停留。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退回到磨坊深处一个更为坚固的石碾基座之后。
这里堆放着几个早已破损不堪,沾满灰尘的麻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陈年的谷物残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
这里视野极好,既能避开正门方向,又能清晰地观察到后门和磨坊内部的大片区域。
他伏低身体,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碾基座,粗糙的石面硌着肋骨。
他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驳壳枪,右手拇指沉稳有力地扳开那硕大的机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脆响。
这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异常清晰,却又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仿佛从未响起过。
冰冷的枪身紧贴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坚实而冷酷的触感。
他的左手稳稳托住枪身下方,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像一块绷紧的岩石,做好了承受连续射击后坐力的准备。
枪口微微上扬,指向磨坊入口那片被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的模糊空间。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深及肺腑,每一次吐纳都带走一丝不必要的热量,只留下战场需要的冰冷。
耳朵极力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沉重的沙砾,缓缓滑过紧绷的神经。
汗水浸湿了他后背单薄的衣衫,紧贴着冰冷的石头,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砰,砰,砰。”
毫无征兆的枪声骤然炸响。
粗暴,野蛮,撕裂了夜的死寂,也击碎了李长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撞在磨坊外侧的土墙上,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碎土块和尘土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雨。
紧接着,一阵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的扫射如同金属风暴般袭来。
子弹打在磨坊的门框,立柱和残存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噗噗”爆裂声。腐朽的木屑,破碎的砖石碎片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碎,疯狂地四处飞溅。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磨坊内外疯狂地收割着一切,宣告着毁灭的到来。
“冲进去!把里面翻个底朝天!粮食,值钱的,都给老子搜出来!”一个粗粝,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吼叫声在枪声短暂的间隙里响起,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杂乱的皮靴踩踏声如同擂鼓,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力,凶狠地撞向磨坊那扇早已不堪重负,在风雨中呻吟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旧木门。
“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连同半截腐朽的门框被硬生生踹得向内爆裂开来!
破碎的木块和呛人的灰尘如同爆炸的烟云,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门口的光线。
第一个端着老套筒步枪的身影,迫不及待地嘶吼着,从弥漫的灰尘中冲了进来,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