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其中两个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朝着他藏身的蒿草丛方向逼近。
蒿草叶尖细微的颤动,几乎要被那沉重的脚步彻底盖过。
那两人离他藏身的草丛边缘,最多不过十几步。
李长歌蜷缩在冰冷湿透的泥地里,双手却如同磐石般稳定。
他悄无声息地,极缓慢地解开了腰间那条宽厚的布腰带。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那是他的老伙计,沉甸甸的毛瑟C96手枪,俗称盒子炮。
他解开布带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灰尘,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探向身后,握住了斜背在肩后那杆冰冷坚硬的物件——一杆保养得极好的汉阳造步枪。
枪托的木纹早已被手掌的汗液摩挲得油亮温润。
两个黑影穿过稀疏歪斜的老槐树,径直踏入蒿草丛边缘的泥地,皮靴踩在湿泥上发出湿腻的“滋啦”声。
其中一人离李长歌的藏身之处已不足三步。
那军阀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警惕地左右扫视,冰冷的刺刀尖在残月偶尔漏下的微光里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李长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气息尚未完全充盈肺部,身体已如蓄满劲力的强弓骤然释放。
他整个人从湿冷腐烂的草丛里暴起,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那离得最近的士兵的步枪枪管,猛地向上荡开。
刺刀尖险险擦着他的肩头挑过,带起的冷风刺得皮肤生疼。
“呃?”那士兵惊骇的闷哼刚冲出喉咙一半。
李长歌的右手同时动了。
毛瑟C96那结实冰冷的枪柄被他紧握在掌心,借着身体前冲的狂暴势头,手臂肌肉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坚硬的枪柄如同铁锤,带着沉闷的风声,由下至上,狠狠凿击在士兵下颌与咽喉的脆弱连接处。
“咔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撕裂了夜的沉寂。
士兵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喉咙里只挤出几声破碎的“咯咯”声,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拦腰砍断的朽木,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泥泞里,激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那边。”另一个士兵的惊吼带着变调的恐惧,同时手里的步枪猛地调转枪口。
李长歌毫不恋战。
几乎是枪柄砸碎骨头的同时,他身体已经借着刚才前冲的余势向侧面猛扑翻滚。
子弹擦着他翻滚的身体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甚至燎痛了他的耳廓,“噗”地一声钻入身后湿软的泥地。
翻滚尚未停止,李长歌的左臂已死死压住那具正在抽搐的温热尸体,右手紧握的毛瑟C96闪电般抬起,指向。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瞄准,全凭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枪感,对着那个刚刚开过枪,身影在黑暗中模糊晃动的位置,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火光撕裂黑暗,枪声如同炸雷。
7.63的弹头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破空而去。
那士兵身体剧烈一震,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趔趄两步,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随即重重扑倒在地。
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死寂的村落。
“在那边,围住他,给老子打死他。”那个阴沉狠厉的声音疯狂咆哮起来,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狂躁。
“在草,在草里,开火,开火。”更远处响起一片变调的嘶喊。
刹那间,黑暗被彻底撕碎。
至少四五个方向的枪口同时喷射出狂暴的火舌。
毛瑟步枪尖锐的“砰砰”声和更沉闷的汉阳造射击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
灼热的子弹如同密集的毒蜂,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地钻入李长歌周围的蒿草丛和泥土中。
“噗噗噗噗——”
腐烂的草叶被打得四散飞溅,湿冷的泥浆被掀起一片片污浊的水幕,碎裂的土块和草屑雨点般砸在李长歌俯低的背上,头上。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泥土被灼烧的焦糊气息,瞬间呛得他几乎窒息,连眼睛都火辣辣地疼。
李长歌死死趴伏在那具尚存余温的尸体后面,冰冷的泥浆紧贴着面颊,每一次子弹钻入泥土的震动都清晰地传导到他身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利用尸体和蒿草丛微小的起伏作为掩护,一点点向更密集,更靠近老宅墙壁的草丛深处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绝不让蒿草产生任何足以暴露位置的剧烈晃动。
“冲过去,他就一个人。”那个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指挥着混乱,“二组左边包抄,别他妈瞎打。”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左右两个方向,如同铁钳般向李长歌刚才开枪的位置合围过来,皮靴践踏泥水的声响越来越近。
李长歌伏在冰冷的泥浆和尸体旁,耳朵紧紧贴着潮湿的地面,清晰地捕捉着敌人逼近的节奏。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肺里污浊的空气全部压出。
下一个瞬间,他像一头潜行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再次暴起。
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斜后方——那栋坚固,熟悉的老宅墙壁的方向,亡命狂奔。
“在那边,跑了。”一个尖锐的嗓音嘶喊起来。
“追,别让他进屋。”怒吼声紧跟着响起。
枪声立刻追着他的背影响起。
子弹“嗖嗖”地擦着他的脚后跟和身侧飞过,灼热的气流如同烧红的铁刷子刮过皮肤。
李长歌根本不敢回头,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泥泞里连滚带爬,凭借着对这片地形的深刻记忆,利用每一个土坎,每一丛稍高的蒿草作为瞬间的掩护,疯狂地扑向老宅那扇唯一开着的,黑沉沉的木门。
“砰——”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狠狠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李长歌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整个人翻滚着跌了进去。
后背重重撞在屋内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反手用尽全力,“哐当”一声将沉重的门板死死关上。
几乎在同一刹那,几发子弹“噗噗噗”地钉在厚实的门板上,木屑和尘土簌簌落下。
“他进去了,围住,堵死门。”外面传来气急败坏,带着狂怒的吼叫。
纷乱的脚步声瞬间聚集在门外,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