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1/2)
“哧啦——”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被淹没在尚未散尽的滚滚雷声里。
机枪那狂暴的咆哮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戛然而止。
机枪手那疯狂摆动枪身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他脖颈处巨大的创口里狂飙而出,在雨水中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随即又被密集的雨点迅速冲淡。
他沉重的身体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泥浆里,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那挺刚刚还在咆哮的捷克式,枪口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整个巷子,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还有李长歌剧烈奔跑后无法完全压抑的粗重喘息。
他单手持刀,环首刀那狭长的刀身斜指地面,粘稠滚烫的鲜血沿着笔直的刀槽迅速流下,滴落在泥泞里,瞬间被雨水稀释,带走,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的斗笠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雨水冲刷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顺着湿透的鬓角和下颌不断流淌,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穿透层层雨幕,死死钉在巷子另一端,那个最后幸存的军官身上。
那军官背靠着坚实的门楼石墩,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
他亲眼目睹了屋顶鬼魅般的闪击,看到了机枪阵地前那喷溅而起,又被雨水迅速稀释的猩红血泉。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毙。
他手中那把原本握得死紧的驳壳枪,此刻竟像有千斤重,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枪口在泥泞的地面和黑沉沉的雨幕间毫无目的地乱晃。
“呃…呃啊!”军官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那是恐惧压垮理智的哀鸣。
他猛地抬起手臂,试图将枪口对准前方那个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煞星。
然而,那只握枪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
“咔!咔咔咔!”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撞针撞击底火的声音在雨夜中异常清晰刺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一响,两响……每一次击锤空撞的“咔哒”声,都像重锤砸在他自己的神经上。
没子弹了!刚才对着那该死的破伞,他把弹匣打空了!
恐惧瞬间化为无边的冰寒,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他徒劳地,更加疯狂地扣动着扳机,金属撞击的“咔咔”声在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李长歌动了。
他没有跑,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着巷子中央那浑浊不堪,混合着泥浆,煤油,硝烟和浓重血腥味的积水,稳稳地向前走去。
军靴踩下去,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宣告死亡临近的节拍,一下下敲在军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李长歌饱经风霜的额头,鼻梁,下颌不断流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柄环首刀依旧斜斜地指向地面,刀尖上最后一滴粘稠的血珠,终于承受不住雨水的冲刷,无声地滴落,在泥泞中晕开一个小小的,瞬间即逝的红点。
军官背靠着冰冷的石墩,身体已经瘫软滑落了一半,只剩下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死神。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李长歌在他面前两步外停住。
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军官最后的抵抗。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哗哗的雨声,砸进军官的耳膜,也砸进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黑暗:
“告诉张阎王——”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军官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李长歌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看那瘫软如泥的军官一眼。
手腕一翻,环首刀在黑暗中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刀身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得更淡。
“妈的,这鬼地方……”那兵嘟囔着,声音就在门框外。
他大概是想偷懒进来躲躲风。
李长歌的枪口无声地抬起,贴紧肩窝。
他不需要瞄准具,黑暗中他的眼睛比猫还亮。
那身影刚踏入磨坊模糊的轮廓线,李长歌的食指扣下。
“砰!”
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震得磨坊顶上陈年的积灰簌簌落下。
子弹撕开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啸叫。
门口的身影顿住,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猛地向后一仰,魁梧的身躯僵直地砸在门槛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手电筒脱手飞出,光柱在地上疯狂旋转了几圈,最终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磨坊!磨坊有埋伏!”外面炸开了锅,“老刘栽了!”
“打!”有人狂吼。
李长歌早已不在原地。
他像一道滑溜的鬼影,借着枪响的余威和磨盘巨大阴影的掩护,狸猫般窜向角落一堆废弃的草帘子。
子弹的呼啸紧跟着他,“噗噗噗”地钻进他刚才倚靠的石墙,碎石和尘土迸溅开来,像下了一场黑色的冰雹。
几颗子弹打在沉重的石磨上,火花刺眼地一闪而过。
他蜷在草帘后,屏住呼吸。
外面脚步杂乱,叫骂不绝。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吼:“压死他!机枪!给老子上来,封住门和窗!”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显然有人扛着家伙在抢占有利位置。
李长歌轻轻拨开草帘一条缝隙。
一个粗壮的轮廓正冲向磨坊外墙一个坍塌的豁口,试图在那里架设机枪。
他肩上那挺花机关枪的轮廓在昏暗的雪地反光中格外清晰。
李长歌的枪口再次从草帘缝隙中探出,冰冷,稳定。
他没有犹豫,轻轻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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