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2)
另一个试图爬上矮墙包抄的身影,像断了线的木偶从墙上摔落。
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追猎者的性命,每一次暴露,都短促得如同鬼影一闪。
他像一个冷酷的幽灵猎手,用精准的子弹在黑暗中刻下死亡的标记。
敌人惊恐的吼叫和愤怒的子弹追逐着他的背影,却总是慢了一步,只徒劳地将泥土和朽木撕扯得更加破碎。
“妈的!点火!给老子照亮!老子倒要看看这孙子还能往哪钻!”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嘶吼着,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几支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呛人的松脂气味,瞬间撕开了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有人将点燃的火把粗暴地扔向了村道旁几个早已干透的巨大草垛。
呼——!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猛地扑上枯黄的干草,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火势在夜风的助长下疯狂蔓延,蹿升,几个巨大的草垛顷刻间化作数团剧烈燃烧的冲天火柱!
炽烈的光芒如同地狱熔炉中倾倒而出的铁水,狂暴地泼洒开来,瞬间吞噬了周围数十步的空间。
黑暗被无情地驱散,撕裂,一切阴影无所遁形。
跳跃的,扭曲的火光将断壁残垣,碎石路面,枯树野草,以及那些端着枪,惊惶四顾的士兵身影,都涂抹上一层刺目的,颤动的不祥血色。
李长歌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瞬间从一道矮墙的阴影中硬生生地“抓”了出来,如同舞台上的主角被聚光灯死死钉住!
他正弓着腰,准备冲过一小片没有遮蔽的空地,扑向下一个藏身的猪圈矮墙。
距离他不到二十步,两个端着步枪的士兵正背对着火光,紧张地扫视着前方。
“在那儿!屋顶上!”一声尖利的嚎叫划破火焰的咆哮。
几支枪口瞬间抬起,指向了李长歌暴露在强光下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那些士兵脸上的惊惧瞬间被狰狞的狂喜所取代,如同饿狼终于锁定了扑食的目标。
“打!打死他!”
致命的火网瞬间织就。
子弹不再是盲目的扫射,而是带着精准的杀意,尖啸着向李长歌所在的位置疯狂攒射。
汉阳造步枪子弹沉重的咻咻声,花机关冲锋枪子弹连续的哒哒声,还有驳壳枪子弹尖锐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死亡风暴。
噗噗噗!噗噗噗!
子弹像冰雹般砸在李长歌藏身的那段矮墙边缘,砖石粉末和泥土碎块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灼热的弹头带着刺耳的厉啸,紧贴着他的头皮,耳际,肩背飞过,空气瞬间被烧灼得滚烫。
一块被子弹崩飞的碎石狠狠砸在他的左臂上,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窒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蜿蜒流下,染红了破旧的衣袖。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压倒了手臂的剧痛和眩晕。
李长歌猛地咬紧牙关,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
他不再试图还击,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贴着地面,像一颗被狠狠掷出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几米外那个黑黢黢的猪圈矮豁口扑去。
身体带起的劲风拂过地面干燥的尘土,留下浅痕。
嗤——!
就在他身体滚进豁口,扑入猪圈内令人窒息的恶臭和黑暗的瞬间,一颗滚烫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擦过他后腰的衣襟,布料瞬间被撕裂,灼焦,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如同被烙铁烫过。
他重重地摔进猪圈角落厚厚的,湿冷的腐草和污泥里,浓烈的恶臭和冰冷的泥污瞬间包裹了他。
左臂的伤口撞击在地面,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外面,子弹还在疯狂地倾泻在矮墙上,打得土块飞溅,枪声和敌人的吼叫被隔绝了一层厚厚的土墙,显得沉闷而遥远。
“围住猪圈!别让他再跑了!”
“扔手榴弹!炸死他!”
李长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要炸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猪圈里浓烈的粪便和腐草的腥臭味。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后腰的灼伤也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艰难地移动身体,避开豁口的方向。
借着猪圈另一侧土墙上一个拳头大的破洞透进来的,被火光映红的微弱光线,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
腰间的武装带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圆滚滚,沉甸甸的铁疙瘩——边区造手榴弹。
他摸出它,冰冷粗糙的木柄握在汗湿的手心,带来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感。
他拔掉木柄底部的保险盖,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导火索绳头。
时间。
他需要时间。
猪圈外,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沉重的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敌人已经围拢过来,如同收紧的绞索。
不能再犹豫了!
李长歌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如同寒潭结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左臂的剧痛,用牙齿死死咬住那根灰白色的导火索绳头,狠狠一拽。
嗤——!
导火索被拉燃的轻微声响在猪圈的死寂中异常清晰,一簇细小的火花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开始疯狂地向上燃烧。
就是现在!
李长歌没有丝毫停顿,在导火索嗤嗤燃烧的火花映照下,他扭曲的脸庞一闪而逝。
他用尽全身力气,侧身,拧腰,将那颗冒着死亡火星的手榴弹,朝着猪圈豁口外,敌人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投掷出去。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