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表盘在远处火把微弱跳动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两根纤细的蓝钢指针,正精确地指向——
午夜零时十七分。
夜枭鸣枪
月黑风高夜,十二名军阀士兵闯入皖北村庄。
为首军官踹开李长歌的院门时,一枚子弹穿窗而过,精准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李长歌踢翻灯油,火舌瞬间吞噬院落,将士兵分割在火海两侧。
他在房顶跳跃如鬼魅,土墙后子弹精准收割。
当敌人自相残杀后,李长歌持枪站在月光下。
“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帅——”
“李长歌的村子,活阎王来了也得跪着走。”
月光被浓浊的乌云彻底吞噬,村庄沉入墨汁般的黏稠黑暗里。
只有风,在狭窄土巷间鬼祟穿行,呜咽着掠过低矮的土坯房檐,卷起浮土,簌簌地扑打在干裂的墙皮上。
空气凝滞,焦渴,带着秋夜特有的刺骨凉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死寂。
“哐当!”
一声粗暴的巨响骤然撕裂了这层死寂的壳。
李长歌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院门,被一只厚重的军靴狠狠踹开,扭曲着门轴,呻吟着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簌簌的灰土。门外人影憧憧,沉重的皮靴踩踏冻土的杂乱声响密集响起,至少有七八双。
浑浊的光柱蛮横地刺入院内,几只老式手电筒的光束在狭小的土院里疯狂地来回扫射,光柱里翻滚着呛人的尘埃。
“姓李的!滚出来!大帅有请!”一个破罐子破摔般嘶哑的嗓子在院门口吼叫,带着一股浓烈的烧酒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浊气。
李长歌背靠着屋内冰冷的土墙,身体紧贴阴影最浓重的角落。
他仿佛融化在墙壁里,连呼吸都细弱得如同冬夜凝结的霜气。
他右手的食指,稳定地搭在毛瑟C96那冰冷,有些微微磨花的扳机护圈上,粗大的驳壳枪沉甸甸地坠在掌中,枪身透出的金属寒意直渗入骨髓。
左耳,像最敏锐的狸猫,捕捉着院中每一丝杂乱的声响——皮靴碾过碎砖的咯吱声,枪管无意磕碰门框的金属刮擦声,还有那军官因烦躁而加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
“妈的!装死人?”那军官失去了耐心,显然被这死寂激怒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皮靴踩在院中的硬泥地上,发出更响亮的笃笃声。
手电光柱猛地抬高,晃动着刺向那扇糊着破旧棉纸的窗棂。
棉纸在强光下透出他模糊而庞大的上半身轮廓,尤其是那颗顶着军帽的脑袋,清晰地印在窗纸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活靶。
李长歌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锐利如针尖。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军官身影轮廓印上窗纸的同一刹那,他握枪的右手闪电般抬起,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
驳壳枪口微微下压,稳如磐石。
“砰!”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如同冰冷的铁锤骤然砸碎了深秋的寒夜。
枪口焰在狭小黑暗的屋子里猛地一闪,瞬间照亮了李长歌半边冷硬如岩石的脸颊和那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
窗棂上糊着的棉纸应声破开一个焦黑的小洞。
院中,那军官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掐断了喉咙。
他头上那顶油腻的军帽,连同大半块天灵盖,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掀飞出去,在浑浊的手电光柱里划出一道混杂着红白液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线。
沉重的身体像一袋骤然卸空的面粉,直挺挺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队长!”
“屋里!屋里有枪!”
短暂的死寂后,院门口爆发出惊惧而混乱的嘶吼。
外面剩下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如同被沸水浇到的蚁群。
他们手中的步枪,汉阳造,甚至一支花机关(MP18冲锋枪)都下意识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那黑洞洞的窗棂和屋门——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砰砰砰——哒哒哒哒——!”
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泥坯墙壁在密集的撞击下发出噗噗的闷响,土块与碎屑像被无形的巨拳狠狠捶打,簌簌剥落,爆裂,飞溅。
窗棂瞬间变成了无数纷飞的木屑和纸片,屋门被密集的弹雨撕扯出一个个透光的窟窿。
灼热的弹头带着死亡的尖啸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穿梭,碰撞,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刺鼻的火药味和呛人的土腥气。
李长歌在枪响的瞬间,身体已如蓄满力量的猎豹般伏低,几乎贴着地面向侧面迅猛翻滚,精准地避开了第一波子弹扫射的轴线。
尘土落进他的后颈,滚烫的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就在耳畔掠过。
他翻滚到墙角,那里放着一盏早已昏暗的煤油灯。他毫不犹豫,左脚如鞭子般猛地向后一抽,狠狠踹在灯座上。
“哗啦——哐当!”
灯油泼洒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灯盏翻滚着,燃烧的灯芯精准地甩进了泼溅开的油污里。
“呼——!”
一道金红色的火蛇猛地从地面蹿起,贪婪地舔舐着泼洒的灯油和干燥的地面杂物。
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爬升,瞬间就窜上了土墙边堆放的柴草和半扇破旧的木门。
炽烈的火苗疯狂扭动着,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将整个土院分割成两半。明
亮,灼热,跳跃的火墙在院子中央骤然竖起,橙红的光焰在士兵们惊恐扭曲的脸上疯狂舞动,像来自地狱的图腾。
“火!着火了!”
“快退!退出去!”
院门口的士兵被这突然腾起的烈焰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试图朝屋里射击。
混乱的推搡和惊叫在狭窄的门口爆发。
火焰隔绝了视线,更隔绝了他们的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