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强者的自由（1/2）

鬼影森林的第二天，林间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往日更浓重的腐朽气息。

前行不久，一片依着几棵枯死鱼梁木搭建的简陋营地出现在小径旁。

死寂笼罩着这里。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更没有孩童的嬉闹。营地里一片狼藉，兽皮帐篷被粗暴地撕扯开，简陋的储物架翻倒在地，上面空空如也。

托雷格率先警惕地持斧靠近，用斧背拨开一顶半塌的帐篷帘子，随即猛地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地退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托温德也看到了内部的景象——几具尸体横陈在地，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蜷缩着的幼童。

营地里所有稍微年轻的女人，都是不着寸缕，浑身赤裸，看的出在死前被强暴过。

他们的尸体早已僵硬，肤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灰。

所有这些尸体，都有一个特征。无论男女老幼，他们左耳的位置都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被用不太锋利的刀斧切下，整齐得令人发指。营地内所有能吃的食物、能用的工具、甚至稍厚些的毛皮，都被搜刮一空，真正做到了寸草不留。

托雷格与托温德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厌恶，以及一丝习以为常的冰冷。

“是‘缺耳部’的那帮劫掠者。”托雷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托温德一脚踢开脚边一个空荡荡的破瓦罐，看着它滚出去老远，恨恨地骂道：“他妈的，这帮鬣狗，还真是刮得干净，连块能垫屁股的皮子都没剩下！”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愈发浓重。曼斯·雷德默默扫视着这片惨状，眉头紧锁。攸伦的目光则在那整齐缺失的左耳上停留了片刻，眼眸中看不出喜怒，评估着这片土地上另一种更加赤裸、也更加残忍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每天都在塞外各个角落上演。

中途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休息时，篝火再次被点燃，驱散着林间的寒意与先前所见带来的无形阴霾。攸伦拨弄着一根投入火中的枯枝，火星噼啪溅起，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对于方才那种……杀戮，你们有何想法？”

托雷格几乎不假思索，他用磨刀石打磨着斧刃，头也不抬，声音硬邦邦的：“他们死，是因为他们不够强。骨头不够硬，刀子不够快。否则，现在躺在那里被割掉耳朵的，就是‘缺耳部’那帮杂碎。”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如同森林里的野兽法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托温德在一旁重重点头，朝地上啐了一口：“不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有本事让他们来红厅试试，老子把他们的右耳也一并割下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身部落实力的自信，以及对弱者命运的不屑一顾。

曼斯·雷德没有立刻说话，他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悠远，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塞外广袤而严酷的真相。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着太多无奈与洞悉：“塞外苦寒，托蒙德常说这里‘比女人的心还冷’。能耕种粮食的土地屈指可数，除了瑟恩谷地那一点点，绝大部分人赖以生存的，只有无止境的捕猎，还有地里那些挖出来也填不饱肚子的苦薯。”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又看向攸伦，“当生存被逼到极限，人……有时就不再是人了。掠夺比自己更弱的部落，就成了最快、最直接获取资源的方式。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攸伦安静地听着，将手中燃烧的树枝彻底投入火中。“未来，”他接口道，声音平稳，“若交易能稳定下来，粮食、盐铁能通过艰难屯源源不断地输入，也许……这种纯粹为了生存物资而发生的、针对自己人的劫掠，能改善许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审视“自由”这个词最核心的矛盾。

攸伦看着曼斯·雷德，笑了笑道：“你们自由民捍卫自由，这很好。但如果所谓的自由，最终只是强者掠夺弱者、强者杀戮弱者的自由，那这自由，本质上就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讽刺。”

他环视三人，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当一个部落，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由自己掌控，随时可能因为弱小而被更强者如同宰杀牲畜般屠戮时……他们，又何尝拥有过真正的自由？强者的自由，太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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