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太后得知大朝会的情况（1/2）

永寿宫。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繁复的窗棂，吝啬地洒入正殿，殿内即便白日也需点着灯烛。

紫铜仙鹤衔芝的香炉里，沉水香的烟气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子沉甸甸的、无孔不入的湿冷与压抑。

殿外，风声渐紧，卷着枯叶盘旋，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豆大的雨点一点一点的掉落。

贤太后端坐在正殿紫檀木雕凤纹的宝座上，手中不紧不慢地捻动着一串色泽沉润的迦南香佛珠。

她身着暗紫色绣金凤穿牡丹的常服，头戴点翠珠冠，面容保养得宜，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轮廓，只是那眉宇间经年沉淀的威仪与眼角细微的纹路，无不昭示着她历经两朝、高居权力顶峰的岁月与心机。

她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缓缓转动的佛珠上，仿佛沉浸在无边佛法之中，唯有那捻动珠子的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动，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冰封般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便被殿外一阵由远及近、仓皇凌乱的脚步声打破。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因跑得太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几乎滑倒，帽子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这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

贤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倏然停住。

那串温润的珠子在她指尖僵滞，随即被她缓缓握入掌心。

她抬起头，一双凤目精准地锁定了门口惊慌失措的小太监。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沉静，带着洞悉一切、审判一切的漠然，瞬间将小太监满腹的惶恐钉在了原地。

侍立一旁的花嬷嬷眉头紧皱，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放肆！永寿宫正殿，岂容你大呼小叫，惊扰太后清静！

喘匀了气，好好回话！天塌下来，也有规矩！”

小太监被花嬷嬷一喝，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扑到殿中，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回、回太后娘娘···奴、奴才刚从太极殿那边得了消息···朝、朝会上，伯爷···参、参了吏部夏尚书···”

贤太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来了。

她心中并无太多意外，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孙承继的奏本，是她默许甚至推动的，这本就是她计划中，投向夏务恁、投向兖州夏氏的第一块石头。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声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夏、夏尚书他···他当场认罪了！认了治家不严，认了纵容本家为恶···”

贤太后眉梢微挑。认了？如此干脆？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夏务恁是老狐狸，不该这般轻易束手。

她心中那丝了然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

“但是···但是···”

小太监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看太后的脸色。

“但是夏尚书认罪之后，话锋一转···他、他也参了伯爷！参伯爷···在多地私设市曹，公然卖官鬻爵！从六品到从四品，明码标价！还说···还提供了清单和证词！”

贤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陡然僵住。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水香的烟气都停滞了盘旋。

花嬷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小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音。

“不止如此···紧接着，工部右侍郎吕闻风吕大人也出列，参奏工部尚书张煦张大人，与···与伯爷勾结，贪污治河款、修缮款，私设窑场，放行私船···也、也拿出了厚厚的账本证据···”

“咔嚓！”

一声脆响！

贤太后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串迦南香佛珠，被她猛地拍在了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坚硬的珠子与坚硬的木面碰撞，竟有一颗生生迸裂开来！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翻了小几上的一只斗彩瓷杯，茶水泼洒，浸湿了精致的绣毯，也无人理会。

她的脸色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端庄，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惊怒、不敢置信、被算计的森然寒意，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最终都化为一股淬毒般的狠辣，从她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

“夏、务、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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